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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之后, 弟兄四個洗的干干凈凈來福寧殿請安。

如玉還是一如往常的笑瞇瞇, 抱過初四笑問：“我兒今天在玩什么？怎的一天也不見你的影兒？”順勢撩起初四的袖子, 細(xì)嫩嫩的手腕上一圈擦傷。

如玉不動聲色放下袖子, 抬頭問初一：“今兒一整天你們?nèi)チ撕翁帲课仪踩藛玖巳? 將整座延福宮都找遍, 也沒找到你們。”

初一不曾在母親面前撒過謊, 所以低頭不語。

如玉盯著大兒子，再問：“你們到底去了何處？”她使個眼色叫宮婢們把幾個小的帶下去，單獨(dú)訓(xùn)話, 是怕在眾人面前會傷了他的自尊。

初一意欲實(shí)言，但與青玉還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怕母親就此掐斷, 又怕母親興沖沖前去提親。若不實(shí)言, 又不好撒謊，正自兩難, 便聽身后父親的腳步聲。

張君入殿, 淡淡說道：“今兒天熱, 幾位尚書宰相在政事堂熱的滿頭大汗, 我吩咐他們兄弟幾個給老臣們打扇子去了。”

只是打扇子, 小初四的手不該擦傷的。如玉一聽丈夫就是在扯謊，孕婦要心閑才能養(yǎng)出好脾性的孩子來。她如此寬慰自己, 遂裝個糊涂，笑道：“老臣們頂著毒日頭入宮, 是替你們張家辦事, 你們兄弟搖搖扇子也是應(yīng)該的。正好，傳我的話兒，從今兒起，政事堂的冰再加一倍份量，莫要熱壞了老臣們。”

初一趁此而退，走過父親身邊時，便聽父親說道：“在延福宮等著朕！”

*

張君陪如玉吃完晚飯，才往延福宮。兄弟四個背手劈腿而站，就在大院中等他。

一目掃過去，四個乖的不能再乖的孩子。尤其初一，從小沒讓他操過心。雖說悄悄兒的出宮，但宮里一根針都不會往外拿，多余的東西也從不帶回來。便是去見個姑娘，胭脂還是自己做的。

就是這樣乖的孩子，今天在五莊觀假扮王母，燒了他師父孔仙人的大殿。一根金龍杖仿佛孫猴子大鬧天宮，把孔仙人好容易才新建起來的仙壽館砸了個一干二凈。

侍衛(wèi)長曾禁復(fù)述了三遍，張君才能相信果真自己的乖兒子果真干了這等無法無天的事情。

抱走最小的那個，剩下三個大的。初二最悶，也最倔，從小愛養(yǎng)些小動物。有一回不知那里捉條蛇放在張君的脖子里，險些把張君嚇個半死。

再到壁虎，蚯蚓，如今他終于定性到養(yǎng)猴子了，比起蛇來好了太多，張君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初三長的最像他爺爺，如今正在換牙，也是四個里頭模樣兒最粗的一個。他向來樂觀，沒心沒肺，此時強(qiáng)裝一臉的正經(jīng)，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賴皮。

張君揮手，侍衛(wèi)帶走了兩個小的，獨(dú)留初一。

解外袍，張君里面穿著本黑的短打。卸金冠，丟給身邊內(nèi)侍，他問初一：“可吃過飯了不曾？”

初一搖頭。

張君道：“餓著肚子才精神，走，此刻咱們?nèi)ヅ郎健！?

父前而子后，幾十匹馬一路躍出皇城，趁著夕陽出京，還是早上與小青梅走過的那條路，張君疾步在前，初一面不改色氣不喘，一路緊隨其后。

路過仙壽館時，未撲滅的大火波及半座山林，山上處處濃煙滾滾。皇家禁軍也參于了滅火，山下村莊里的老百姓們盆盆罐罐，也在往山上送水。

山林一旦起火，是很難滅的。孔仙人的哭嚎聲在山林間回蕩，久久不息。

從五莊觀后面一條小道往上，山路越發(fā)難走，很多地方都要借助藤條，樹枝來躍。張君頭也不回，初一畢竟沒有老爹的個子，也沒有他的輕功，漸漸落在后面。

等到爬到相國寺的時候，張君已經(jīng)和同光法師二人對坐，在殿后的山頂上喝茶閑聊。

見皇長子至，同光法師笑而離去。張君早涼好一盞茶，遞給初一，看他一口飲盡，說道：“張彧，既你有意，是否明天朕就該備彩禮，上門去為你求娶那楚青玉？”

初一撲通便跪，不發(fā)一言。

張君忽而冷笑：“朕的皇城，你想出就出，想進(jìn)就進(jìn)。帶著幾個弟弟大鬧仙壽館，若是遲上一步，缺了那一個，傷了那一個，你拿什么來見朕？

張和仲，誰給你的雄心豹子膽，叫你敢如此無法無天，枉顧弟弟們的性命？”

初一仍舊不言。

張君再問：“朕這些年，拘著你們兄弟了？還是拘著你，不肯叫你出宮了？”

事實(shí)上但凡休沐，無論他們兄弟想去幾個叔叔府上，還是想出城游玩，亦或每年雷打不動的秋獵，張君向來一個都不曾少帶，不偏不倚。從未限制過他們出宮。

初一搖頭，仍是一言不發(fā)。

張君再問：“那你私自帶三個小的出宮，究竟為何？”

初一道：“初時，兒臣不過是想微服瞧瞧各處學(xué)館私孰，聽聽宮外夫子們的所傳所述。再后來……”

當(dāng)然，再后來，發(fā)現(xiàn)青梅青玉小姐妹更好頑，人墮于惡趣，至一念爾。

張君道：“老楚不過一個雕花匠，膝下兩個小小女兒，既惹得你小小年紀(jì)動了心思，連皇城都懶得再呆，帶著三個弟弟整天胡作非為。朕調(diào)那楚花匠往嶺南，絕了你的心思，可好？”

“不要！”初一終究孩子，已經(jīng)帶上哭腔了。他欠小青梅良多，要是果真他們父女要因他而被發(fā)派到嶺南那種瘴濕之地去，他此生都嘗還不清對于小青梅的歉疚。

張君冷笑：“不要？由你了？朕還沒死了，有朕在一天，你就越不過朕去。現(xiàn)在給我滾回宮，到垂拱殿外跪著去，面壁思過！”

老爹頭一回發(fā)怒，并未發(fā)在他身上，但楚家兩個小丫頭卻遭了殃。這種事兒初一雖未親身經(jīng)歷，卻也聽說過。

他四叔張仕家的張諫與他同年，偶然夜里一個丫頭鉆了被窩，次日一早起來那丫頭就不見了。張諫頗喜歡那小丫頭，為此還在初一跟前哭了好久。

初一笑張諫的話音未涼，豈知自己也落到這一步了。他一看張君起身要走。忽而上前兩步伸手?jǐn)r住張君，臉憋的通紅：“爹，您要罰就罰兒臣吧，此事與楚家二女無干，全是兒臣一人犯的錯。”

張君心說小王八蛋，還知道敢做敢當(dāng)。

他冷冷推開兒子的手，再往前一步。擦肩而過，初一再擋：“爹！您要罰就罰我，楚家二女還不過孩童，你為何必得要降罪于她們？”

張君挑眉：“你不是孩子？”

初一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此事與楚家二姐妹無關(guān)。”

月初起，齊肩膀的兒子本是深眸，那眸中此時有微微的水光潺潺，小王八蛋倔犟，發(fā)起怒來，那雙眸子里便有契丹人與花剌人的蠻橫。

張君又道：“若嶺南你覺得不好，還有海南，云貴，多是風(fēng)光秀美之地。那楚青玉不過一個小丫頭而已，朝中多少文武大臣，誰家的姑娘拎出來不如她？

朕三歲帶你行走政事堂，五歲帶你上早朝，半個月帶你爬一次山，從不間斷。雖不曾明封太子，但你早該知道自己將要肩負(fù)什么樣的責(zé)任。

你要娶的不是妻子，而是母儀天下，統(tǒng)攝六宮的皇后。這也恰是朕要讓你母后為你選妃的原因，此事不由你，快回宮去！”

初一盯著父親良久，越來越氣，甩著袖子道：“你當(dāng)初娶我母親的時候，她也不過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可她如今是咱們大齊王朝最受人贊譽(yù)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