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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 因皇后特賜, 小宮婢們也有單獨的時間用來讀書認字, 青梅喜識字, 但有閑暇, 也是用在讀書上, 所以八年中青梅整天忙的腳不沾地。
皇后也曾召見過她幾回, 皆是在福寧殿,每每問些差事可辛苦,書讀得可多之類的話兒, 并勉勵她勤學勤做,偶爾還會賞賜些吃食,恩準她出宮見父親一回。
但頗為巧妙的, 她一回都未碰見過四位皇子。倒是那小公主常見, 從蹣跚學步,到嘴巴靈巧會告狀, 青梅算是一路看著初七公主長大。
當然, 八年之中, 大皇子張彧的消息也從來沒有斷過。
他是皇長子, 也是帝后默認的儲君, 謙和深沉的美少年,偶爾回宮, 整個皇城中那一天的水和胭脂都要多費許多。
一處當差的小宮婢們嘴里議論最多的,當然也是那位皇長子。在她們的嘴里, 青梅知道他十三歲就上戰(zhàn)場, 兩年后已經可以獨自帶兵。至于文課,他自然也沒有落下。皇帝派了兩位翰林學士隨行,雖身在邊關,該學的功課卻一絲也沒有落下。
他聰明,勤奮,乖巧而又向上,還潔身自好,一年又一年,不曾納妃也不曾收身邊人,大約是全天下所有小姑娘心目中最理想的情郎。
青梅不比別的小宮婢,也自知皇后是刻意避免她與幾位皇子見面,所以謹守本分,八年之中,若不蒙皇后親詔,從不曾踏足福寧殿和延福宮的地界兒。
就這樣,等到十六歲的時候,青梅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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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十六歲就可以自請出宮,青梅掐指而算,算到五月恰是自己的生日,遂在自己生日這一日清早,高高興興給趙姑姑說了自己想出宮的念頭。
趙姑姑也剛起床,正在勻面,聽了青梅這話,愣了片刻道:“歲月蹉跎,不期梅兒也有十六了。既你想要出宮,這事兒我找個機會奏到娘娘面前,等她應了,你便自出宮去,可好?”
青梅道:“好!”
吹了燈,屋子里還是亮的。趙姑姑像往常一樣替青梅梳頭,拿過篦子挽起她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fā),一路篦子順溜溜劃下去,嘆道:“我記得你初來的時候,一頭亂糟糟的毛兒怎么梳都梳不開,瞧瞧,女大十八變,連頭發(fā)都變的這樣順滑了。”
倆人相對起居八年,青梅抱著趙姑姑的膝蓋道:“姑姑,等我出了宮,你也自請出宮,我替你養(yǎng)老,好不好?”
趙姑姑也是笑:“我也才三十出頭,養(yǎng)老會不會太早了些?”
青梅戀她如母,宮中唯舍不得一樣便是與趙姑姑分開,抱著她的膝蓋道:“可是我會想你的。”
趙姑姑不語,梳好了頭發(fā),放青梅起來,細細打量。
女大十八變,這小丫頭小時候兩頰的紅早已褪去,面似春芙蓉,一對雙雁眉,眼兒俏圓,笑起來浮著臥蠶,八年宮婢生活,她仿如脫胎換骨一般。
趙姑姑笑道:“出去了也好,你這樣的美人兒,總不好一輩子埋沒在這宮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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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傍晚,青梅就得到了皇后恩準自己八月份出宮的消息。隨之還賜了一份嫁妝單子來,一頁頁從各類家具翻到首飾,再翻到田產山莊等物,青梅才知一份公主的嫁妝,竟不下萬金之多。
她無功而受,心下終難安,夜里與趙姑姑商量過之后,一概拒之,轉而請求皇后只賜自己些銀兩便罷。這消息遞上去之后,皇后久未給話,青梅便也興致勃勃籌劃著出宮以后的生活。
忽而一天夜里,趙姑姑吩咐青梅辦趟差。這差事并不難辦,不過跑腿而已,但奇怪的是,目的地是慈慶宮。
慈慶宮是太子張彧的居所,雖皇后不曾明言,但青梅知道她一直在刻意避免她與張彧接觸,下意識說道:“姑姑,那不是我該去的地方,你找別人送,好不好?”
趙姑姑遞給她一個包袱,吩咐道:“既娘娘準你去你便去,不過跑趟差而已,又何必推辭了。”
這包袱里裝的,應當是太子張彧的貼身里衣。實際上這些年來,除了本職差事之外,每天夜里,青梅都會幫趙姑姑一起給張彧做貼身衣服。從中單中褲,到褻褲,再到襪子,俱是她一針一線縫成。
時間過去一年又一年,他在慢慢變高,肩膀變寬,每每縫好一件衣服,青梅將它按在自己肩頭,閉上眼睛,想象那少年如今的身高。
那一件件衣服被他穿著,裹上他那微涼又帶著蘇合香的肌膚,但他永遠不會知道是誰一針一線替他縫制。
而終于有一天,小青梅的兩只臂膀伸開時,夠不到袖子的左右,他徹底脫離她原有的影響,成為了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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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慶宮與福寧殿并列,恰處在相隔前朝與后宮的橫軸線上。
院中清一色的內侍,也并不多。唯門上一個,叫住青梅細問了幾句,聽聞是趙姑姑派來送衣服的,直接指著內院道:“太子起居在東殿,往東殿去,放在寢殿中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