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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青微笑道:“在劉府之時,我也曾暗自打探過劉夫人在府中的口碑,稱贊的雖不多,但是也沒有什么惡評,算是無為中庸的做派,那她又為何莫名其妙地干涉府內小廝與婢女之間的來往婚配呢?這不是前后矛盾嗎?所以我猜想,紅衣之所以與她家小姐不睦,恐怕正是因為她恰恰是陪嫁丫頭的緣故,她家小姐才對她諸多忌憚,而那小廝、婢女不可私相授受的規矩,大概也是專門針對紅衣的。”
沈白問道:“那這劉夫人為何這般作為呢?”
陸元青又道:“恐怕這劉夫人的出身來歷也要仔細查清楚為好。能激得父子大打出手的女子,絕不會如她的外表那么溫柔委婉。大人難道不好奇,她在劉家父子中間到底扮演個什么角色嗎?”
沈白略微想了想,才點頭道:“為求穩妥,先查查此女的出身來歷也好。”
明朝的戶籍整理,從頒發戶帖,到登記戶種(民戶、匠戶等),皆做得相當詳細而完備,所以當一份工工整整的戶籍資料放在陸元青的面前時,讓他再次感慨在衙門辦案的諸多好處。
他愜意地翻著文書已經整理好的戶籍,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忽然他的目光一凝,停在了某一處,湊近了去看,只見上面寫到:蕭海平,祖籍山西太原,祖父是個舉人,不過后來沒落了,到了蕭海平一代,已經棄文從商。蕭家在汴城有四家染布坊,算是小殷之戶,妻子已經亡故。育有二女,長女蕭憶,幺女蕭情,蕭憶已病故,蕭情后來嫁入劉府……
陸元青沉思片刻,合上了戶籍冊子,站起身來。屋外陽光明媚,照得人周身暖洋洋的,很適合出外踏青,所以陸元青出了衙門,沿著汴城的長街一路向前。
按照戶籍上的描述,他很快尋到了蕭宅,宅院坐落之處也算熱鬧,一大清早的賣豆花的小販還沒有收拾攤子,所以陸元青坐在豆花攤上為自己叫上了一碗新鮮的豆花。
那豆花端上來還有些暖意,白花花的看起來很誘人,陸元青欣然吃了一口。生意也不太忙,所以對于陸元青有一搭無一搭的搭訕,那豆花小販也樂得招呼。
“小哥,你這豆花真不錯,白白嫩嫩的,想來買的人肯定多,生意必定不錯。”陸元青一張笑臉,又說著恭維的話,那豆花小販臉上也是笑開了花。
“還好還好,賣了不少年,都是些老主顧幫襯罷了。”
陸元青又和這豆花小販閑扯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咦,對面的這戶人家一定也很喜歡吃你家的豆花吧?”
豆花小販道:“你是說蕭員外家嗎?那倒是,蕭家小姐倒是很喜歡吃我的豆花,常叫她的丫鬟綠袖來買。”
陸元青好奇道:“哦,那叫紅衣的丫鬟可來買過?”
豆花小販下意識地接道:“紅衣姑娘是服侍蕭家另一位小姐的,那位蕭小姐身體不好,從不吃這些。”說完又奇怪地問,“這位公子,你怎么知道蕭員外家有個紅衣姑娘?”
陸元青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小哥沒聽說,前幾日劉府發生了命案嗎?那死的婢女就是叫什么紅衣的。”
“什么?”豆花小販驚道,“紅衣姑娘死了?怎么會?!唉,紅衣姑娘真可憐,以前跟著生病的那位蕭家小姐時,就時常抱怨她那位主子性子不好,不如喜歡吃豆花的那位小姐為人隨和,如今隨著那位小姐嫁到了劉府,卻又這么薄命,唉,真是……對了,紅衣姑娘是怎么死的?”豆花小販也學著陸元青壓低聲音道。
陸元青莞爾一笑,“據說是那劉夫人,也就是她家二小姐虐待她,不給她飯吃,所以給餓死了!”
豆花小販聞言傻眼道:“怎么會?世上還有這般狠心的人,竟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人餓死在自己面前?”
陸元青笑道:“是真是假,我也是聽說的。對了,這蕭二小姐怎么就嫁給劉府老爺了呢?兩人的年歲差得有些……”
豆花小販徹底發揮了愛好家長里短的特點,熱情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劉老爺人雖然上了些歲數,可是家底厚啊,而且有段時間蕭員外的染布坊被人坑了錢,又正好有媒婆上門想給蕭小姐做媒,一聽蕭員外的要求啊,就想起了劉老爺。說來也奇了,本來保的是蕭大小姐的,誰知道大小姐一百個不情愿啊,后來不知怎的又改了二小姐……”說到這里,豆花小販突然頓住,似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又壓低聲音,“公子你猜,蕭二小姐出嫁前夜發生了什么奇事?”
陸元青充分配合了豆花小販,呆呆地問:“什么奇事?”
豆花小販一咬牙道:“蕭二小姐出嫁前夜,蕭大小姐突然抱病身亡了!”
陸元青疑惑道,“難道蕭大小姐又突然后悔了,想要嫁給劉老爺,可是妹妹不答應,劉老爺也不答應,說喜歡上了妹妹更加年輕貌美什么的,所以大小姐一氣之下,舊病復發,就此香消玉殞,魂歸離恨了?”
豆花小販一臉驚奇地瞪了陸元青半晌,“公子的想法很有意思啊!不過她們姐妹本就是孿生姐妹,長得一模一樣,哪來更加貌美啊?”
采花郎(23)夜探蕭宅
原來如此!陸元青心底暗笑,嘴上卻道:“唉,原來是這樣,說起來這蕭大小姐也算可憐,而這蕭家可真怪異,發喪和出嫁竟然湊在了一日。”
“可不是嘛!不聊了,收攤了收攤了。”豆花小販一邊說一邊開始收拾。
陸元青慢慢站起身來,又看了看斜對面的蕭宅,對小販一笑道:“小哥的豆花真不錯,我明天還要來捧場。”
那豆花小販卻憨厚一笑,“明日是寒食節,不出來啰。”
陸元青聞言一怔,許久才自言自語道:“寒食節,我竟然都不記得了……”他一邊搖了搖頭,一邊往回走,不過走了幾步而已,就和迎面而來的一頂轎子擦身而過。陸元青不曾回頭看,只是繼續前行,只是快行至拐角處時,不經意地回頭看去,發現那軟轎正停在了蕭宅門前,一女子已經下了轎,正要進宅,驚鴻一瞥一個側影,也覺得此女子必是行止美好至極之人,是蕭情。
陸元青嘴角現上了一絲笑意,喃喃自語道:“寒食節……”
回到縣衙時,已經過了午,陸元青直接到了沈白的書房尋他,卻發現沈大人的書房中早有人在了,是邵鷹。
見陸元青探頭進來,沈白一笑,“元青,一大早去了哪里?這時候才露面。”
陸元青自在答道:“吃豆花。”
站在一旁的邵鷹似有似無地哼了一聲。
陸元青見他沒有招呼自己,就自己湊上去寒暄道:“邵捕頭。”
邵鷹好似這才看到他一般,卻也沒有故作客氣,依然隨意地插刀站立,點點頭,“陸師爺。”
沈白揶揄道:“元青真是好興致。”
陸元青欣然點頭道:“是啊,今日豆花是我的吉祥之物。”
沈白有趣道:“怎么個吉祥法?”
陸元青笑道:“嗯,我一邊吃著豆花,一邊聽說了,原來劉夫人還有一個孿生姐姐,叫蕭憶,極有可能脾氣還不怎么好,而且死了,死在了劉夫人出嫁的前一夜。”
沈白一愣,“什么?竟有這么湊巧的事?”
邵鷹也終于看向陸元青,“這件事汴城縣之人皆有耳聞,一日婚喪俱全,讓人不記得都難。”
陸元青卻突然道:“大人,明日是寒食節。”
沈白笑道:“我知道啊。怎么?哪里不妥嗎?”
陸元青又道:“劉夫人剛剛回娘家了,我想她是想要祭奠亡姐吧。”
沈白頓悟道:“元青的意思是?”
陸元青微笑道:“不知道邵捕頭喜不喜歡在屋頂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