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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點頭道:“所以這賈延午和第二死者很有可能是在春闈會試中結識的?!?
陸元青聞言再笑道:“大人,我們也有可能已經走進了殺人者布好的死局之內。”
沈白聞言一愣,“元青難道是說……”
陸元青點頭道:“是啊,大人難道沒想過這兩名死者雖然死在了一起,又被兇手擺成了同桌讀書的親密樣子,更甚者讀的都是同樣內容的《風波鑒》,但是這一切極有可能是兇手故布疑陣,而其實二人根本就不認識,不過是恰巧同時做了兇手布局的死亡棋子罷了?!?
沈白聞言悚然一驚,“如此,這兇手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陸元青嘆了一口氣,“或許什么都不為。我總覺得這只是一個開始……”
沈白不解,正要繼續問下去,陸元青卻又說道:“大人,胡二的驗尸結果十分清楚,死者并無外傷,也無出血,甚至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痕,口中沒有泥沙,頸上沒有勒痕。雖然看起來極為荒謬,但是這二人確實很像是自然死去的,他們的臉上還有那樣的笑容……”
“不!”沈白冷靜地打斷道,“一定還有什么細節是我們忽略掉的,我不信這世上有這么不著痕跡的殺人手法?!?
陸元青卻是一笑,“大人,怎么能說是不著痕跡呢?明明就有這么明顯的痕跡擺在了我們面前啊?!?
沈白微微一想才道:“元青是說二人手中的《風波鑒》?”
陸元青點頭一笑,“《風波鑒》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應該是《風波鑒》被二人所看到的那頁內容——哪怕讀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也甘之如飴!大人,這二人無論怎么看都像是這么讀著書,就突然死去了,再結合他們二人臉上那笑意,竟是和書上的描寫如此相符。大人,你覺得這一切會僅僅是巧合嗎?”
沈白默然沉思片刻,問道:“元青是說兇手故意將死者弄成和書上描寫的一模一樣的那種死法,其實是想向我們揭示什么不成?”
陸元青微微搖頭,“或許是在向我們揭示什么,但是我卻覺得大人正好說反了?!?
“哦?”沈白一驚,“元青覺得我說反了什么?”
陸元青歉然一笑,“或許我的猜想實在不著邊際,但我覺得那兇手并非故意將死者弄成和書上描寫的一模一樣的那種死法,而是根據書上所寫的那種死法有序地殺人!”
沈白慢慢站起身來,“什么?按照書上的方法去殺人?那么說,繼死去的賈延午和不明身份者之后,這兇手還會繼續按照《風波鑒》上描述的方法,再去殺死下一個人?”
陸元青微微一嘆道:“所以我剛剛才說,我覺得這其實只是一個開始?!?
沈白負手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道:“元青,必須盡快集齊《風波鑒》已出過的所有分冊,我要看看那本怪書上還記錄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殺人手法!”
陸元青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大人,繼全縣征繳《風波鑒》一書已經過去了四日,敢問大人共征繳了多少本《風波鑒》呢?”
沈白一窘,“據玉棠回報,不過幾十本而已?!?
陸元青一笑,“幾十本?這《風波鑒》如此被人們追捧,偌大的汴城縣全縣竟然只征來了這幾十本?”
“百姓不知此書的‘厲害’之處,花了銀子買的書,又皆喜歡讀,誰會乖乖交上來?難不成讓我張貼官榜通告全縣說,此書已為妖物,能害人性命不成?!莫說百姓不信這鬼話連篇,就算百姓信了,只怕會引起汴城縣的一片恐慌,此舉萬萬不可!”
陸元青卻是贊賞地一笑,“大人高見。要百姓出力,官府要恩威并施才行,一味軟弱起不到震懾的效果,但是過于強橫又會傷民,實在不好拿捏?!?
沈白卻是一攤手笑道:“元青必是已有妙計,還不速速獻上來?!?
風波鑒(6)恩威并施
陸元青的法子與其說是妙計,不如說是一場鬧劇……
衙門里的打板子是有很多門道的,這些或許那些平頭百姓不曾得知,但是沈白混跡官場多年又豈會不知?他比較好奇的是,陸元青為何也對此知之甚詳。
當陸元青將他的“妙計”附耳道來的時候,沈白就止不住自己唇角的笑意。
“元青是說,明日一早在衙門口擺好一張長凳,外圍一圈衙役圍好,然后對那長凳上家中被搜出還藏匿有《風波鑒》一書之人,當街施以杖刑,以儆效尤?”
陸元青緩緩點頭,“正是。當然這只是做給那些圍觀的百姓看的,自然不是真打,我讓外圍站滿一圈衙役的用意就在于,那樣百姓自然不能靠得太近,但是他們會聽得很清楚,而且百姓們從衙役們有限的空隙里看得不那么清楚,會更加起到震懾的效果。”
沈白一笑接口道:“那樣他們就會心內更加七上八下地猜測不止,不知道等輪到自己家中被搜出《風波鑒》的時候,會被處以什么懲戒?”
陸元青含笑點頭,“正如大人所說。如此一來,不僅省下了衙門內大量的搜查人力,而且效果必定比現在更顯著。”
沈白點頭,“如此事半功倍之法自然是好,但是如此當街用刑,難道不會引起反效果?”
陸元青謙和一笑,“大人初來汴城上任不久,正好可借此事立威。但是俗言有講:恩威并施。凡事有了對比,才能顯出效果。如果這廂不交出《風波鑒》的人在挨板子,而那廂主動交出《風波鑒》的人還能有賞,大人你說這樣的法子還會失了民心嗎?”
沈白輕敲桌面,“元青奇思妙想甚多,讓我不由得不想,如果有一日,你不是我的師爺了,我也不是你的大人了,你還會為我分憂嗎?更有甚者,如果有一日,你我身份對立的話,又該是個什么情形?”
陸元青微微一頓,靜默半晌才悠然一笑,“以大人之文,宋護衛之武,尋常之輩根本近不得大人身前。而陸某只是一介平民書生罷了,有的那些小計謀小心眼,又怎么能瞞得過大人呢?”
沈白面上一笑,心底卻不可否認自己對陸元青的回答有些失望,他本希望他能回答:大人,永遠不會有那一日的??墒撬麉s順勢拍馬屁避而不答。
沈白壓下心底的失望,點頭一笑,“那挨板子的人選元青可已選好了?”
陸元青微笑點頭,“大人高明,人選已有,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否愿意?”
沈白聞言大笑,“元青莫非還在記恨玉棠之前的挑釁之舉,非要讓他挨上幾板子才能消氣?”
陸元青聞言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元青從來不記得宋護衛還有什么挑釁之舉。宋護衛是保護大人安危之人,容不得有半點兒閃失,元青豈敢這般胡為。我指的不是他?!?
沈白微微驚訝道:“難道是邵捕頭?”
陸元青搖頭一笑,“大人,此舉雖說是做戲,但是邵捕頭在汴城縣是何等威名遠播之人,他來受刑……恐有不妥!”
沈白更加不解,“那元青所指何人?”
“什么?”沈白一愣,“我妹妹笑兒?”
陸元青一臉認真地笑,“是啊,就是沈小姐。”
沈白道:“莫非近日笑兒纏得元青實在氣惱,所以轉變方法折騰她?”
陸元青討好一笑,“沈小姐愿意找在下相陪實在是在下的榮幸,這等艷福連宋護衛都羨慕得緊,元青豈敢不識好歹?我認為沈小姐是最佳的人選,只是因為她足夠嬌貴而已。大人,咱們不是真的打板子,不是嗎?”
沈白頓時會意,“元青是說,讓笑兒裝腔作勢地哭鬧一陣去唬人。的確,這樣的事恐怕玉棠和邵鷹都是做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