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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青靜默了片刻后道：“大人，如果源姬知道沈小姐可以如此影響大人的判斷，那么沈小姐的處境才會更加危險。大人此刻應(yīng)該親自帶領(lǐng)衙役前往小鳳山才是?！?

沈白靜了半晌才點點頭，“元青說的是，我親自去小鳳山?！?

沈白去了小鳳山，邵鷹和宋玉棠執(zhí)行任務(wù)未歸，衙門里只剩下了陸元青。他呆呆地看著旭日漸漸升起的方向，靜靜地站了許久，才慢慢地走出了縣衙。

他去了威凌鏢局。幾日前，韓千芝曾經(jīng)說過，威凌鏢局的武公子剛剛押鏢回來……

無論源姬的出現(xiàn)是因為什么，但是倭寇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不是求財就是為物。他們從不喜歡空手而歸，掠奪是他們的本性，所以在八弦小館什么都沒有搜到，只能說明東西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了。這么明顯的財物怎樣才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悄然離開汴城呢？鏢局。

陸元青抬起頭看了看匾額上的四個大字：威凌鏢局，然后他邁步走了進去。他這時登門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時辰武少陵應(yīng)該不在，可是他偏偏在，而且就在院中。

院中那人連背影看起來都是那么的驕傲，一如初見：喂，你贏了我手中的劍，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穿女裝，你敢不敢和我比？贏了我，我才會真正服你……

往事淡得已似云煙，誰還會去記起呢？可是武少陵偏偏記得清楚，并且一直履行著諾言，無論當(dāng)日和她比劍的那人在還是已經(jīng)不在了……

陸元青的思緒被打斷了，在他跨進院子沒多久，武少陵就扭頭看到了他。他微微一愣，才走到近前，“陸公子？”

“武公子?！标懺辔⑿c頭，“冒昧登門，希望沒有打擾到武公子。”

武少陵客氣道：“怎么會？不知陸公子登門有何指教？”

陸元青微微一笑，“那在下就開門見山了。武公子幾日前是否護了一趟鏢？”

武少陵不解道：“幾日前？是有一鏢，如今貨物還在鏢局之內(nèi)，托鏢人說今日酉時前運到北鎮(zhèn)碼頭即可。怎么，有何不妥嗎？”武少陵和韓千芝、柳琴風(fēng)等人相熟，自然知曉陸元青如今是汴城衙門的師爺，見他詢問便也不曾隱瞞。

陸元青聞言點點頭，“武公子還記得托鏢之人是個什么樣子的人嗎？”

武少陵略想了想道：“是位不能開口講話的姑娘?！?

陸元青懇切道：“如今衙門正在追捕要犯，此人極可能就是武公子口中提到的托鏢之人，還請武公子行個方便，在下要驗一驗這批貨?！?

武少陵聞言猶豫道：“這恐怕不妥……”

陸元青深施一禮道：“沈大人現(xiàn)在不在衙中，衙門的搜捕令事后一定補給武公子。此事事后如有半絲差錯，都由陸某一力承擔(dān)，還望武公子幫忙?！?

那啞女所托的箱子很大，共有二十口。一一打開來一看，鏢局中的人也都有些傻眼。那不甚起眼的啞女所托之物竟然如此值錢：茶葉、絲綢、瓷器、玉器、古玩字畫，還有許多前朝奇物。

至此武少陵也覺得此事有古怪，“陸公子，這……”

陸元青卻是搖了搖頭，無意間看到后面還有一口棺木，突然目光一凝，“武公子，這是什么？”

武少陵趕忙道：“這也是那女子托的鏢，是運往蘇州的?！?

陸元青看了那棺木半晌才道：“煩勞武公子請人來幫忙，我要開棺?！?

古人多忌諱棺木，尤其是棺木最忌諱關(guān)了又開，所以那些幫忙起板釘?shù)溺S師在陸元青沒有開棺之前，一溜煙都躲了出去。

見狀，陸元青便對武少陵道：“請武公子也暫時出去一下?！?

武少陵出去之后，陸元青將門反鎖上，才走到了棺材面前。黑漆漆的棺材蓋有些厚重，可是陸元青推起來卻似乎并不費力。

隨著棺木的開啟，一張安詳?shù)拿嫒莩霈F(xiàn)在了陸元青的面前。那是個男人，很年輕。他雖然已經(jīng)死了，可是卻沒有任何腐朽的氣息。他的雙臂交叉于胸前，壓住了胸口處的一摞手稿，往下看他的腿卻呈現(xiàn)一種萎縮無力的狀態(tài)。

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看此情形，陸元青也能猜到，這就是《風(fēng)波鑒》真正的筆者——落魄書生陳言了，他果然已經(jīng)死了。

不知源姬在他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腳，總之他的尸身還沒有開始腐化的跡象。

陸元青在棺材的各個位置摸了摸，還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那篇《虎女》是陸元青唯一從頭至尾讀過的一篇，其中關(guān)于死亡的描寫只有最后的那一部分：棺木中躺著的是他的妻子，她即使已經(jīng)死了，面龐也是栩栩如生的，她的面容平靜而安詳，她的懷中抱著她生前最喜歡的……

陸元青失望的同時，也暗自松了一口氣，最后的一篇《虎女》應(yīng)在了陳言的身上，所以沈笑應(yīng)該沒有在源姬要殺之人的行列里，那么她去了哪里？

他皺眉思索著，在踱步到了棺木的另一頭時，他突然愣了愣，剛剛那個角度他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這口棺木如此厚重呢？他又往后退了幾步再看，不錯，這口棺木比起其他的尋常棺木要厚出許多……

陸元青再次回到棺木前仔細觀察，棺木的邊緣很細膩，很像是由楠木制成。他的手指拂過每一個邊邊角角來回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在轉(zhuǎn)了兩圈之后，他發(fā)現(xiàn)了右側(cè)比左側(cè)要高出少許——有夾層。

這個發(fā)現(xiàn)讓陸元青重新皺了皺眉，如果這個棺材底下有夾層的話，那躺在里面的會是誰？他突然希望那不是沈笑。如果夾層中的人是沈笑的話，她不是也同時應(yīng)了《虎女》這最后一篇了嗎？

陸元青雙手同時按下了他覺得高出的那部分，果然棺木被彈開了。陸元青輕輕推開了上層的陳言，然后他看到了下層躺著的人，是沈笑。

她很安靜，至少陸元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安靜的沈笑。她總是或笑或鬧，卻永遠鮮活靈動，不像此刻，安詳寧靜得已經(jīng)有些不像她了。

陸元青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當(dāng)那略帶濕漉漉的溫?zé)釟庀⒎髟陉懺嗟氖直成蠒r，他覺得自己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沈小姐。沈笑?！标懺噍p聲呼喚她，見她毫無反應(yīng)，突然并指在她身上點了數(shù)下。

咳咳……沈笑終于有了動靜，她微微地睜開眼卻看到了陸元青的臉，便驚喜道，“小陸，是你嗎？我沒有在做夢吧？我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

陸元青一臉正色道：“還沒有，禍害遺千年嘛?！?

聞言沈笑的嘴角撅了撅，陸元青趕忙搖頭道：“在下說錯了，沈小姐是吉人自有天相。”

沈笑突然摟住陸元青的脖子大哭起來，“我好害怕，小陸……我討厭棺材，我討厭死人……嗚嗚……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我就知道……”

陸元青感到她的眼淚流到了自己的脖頸，很溫暖。他無奈地笑笑，微微環(huán)住了沈笑的肩頭，輕輕拍了拍，“沒事了……別哭了……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濕了?！?

沈笑能夠安全回來，沈白才終于舒了一口氣。如果沈笑出了事，他不知該如何向父親交代。

“元青……幸好有你?！鄙虬卓粗懺嗾J真道。

陸元青謙和地搖搖頭，“在去威凌鏢局之前，我其實沒有半點兒把握，沈小姐可以最終沒事，只是因為源姬并沒有想殺她而已?！?

“那今夜源姬還會出現(xiàn)在北鎮(zhèn)碼頭嗎？”

“會，倭寇們不會看著到手的財物就這樣溜走的，所以他們依然會按照原計劃攜帶那批‘鏢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