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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面帶笑容,似乎從來不會去擔心明天的事,可是在一覺睡醒之后,他卻無比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要走哪條路。他有他堅持的底線與原則,每個人都有屬于他自己的江湖,而他的江湖,就是隨心所欲。
如果他要走,外面這幾個人當然攔不住他,而他選擇留下來的原因,也只是因為想要留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他就這樣很坦然的告訴自己。
若真要說有什么不滿意或者遺憾的話,那就是這壺里裝的是茶,而并非酒。
沈昀拿著茶杯嘆氣,心里想著如果這會來一壇美酒,再加一個志同道合的對飲之人,就是讓他在這里住上三天,他也心甘情愿呀!
院中傳來腳步聲,一股醉人的酒香隨著開啟的花欞門飄了進來,而沈昀在將視線望過去的時候,眼里唯一能看見的,卻是那個身著玉渦色彈墨錦衣的俊挺身影。他愣了一愣,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慕公子的傷勢好些了嗎?”
慕云擇一笑道:“已經不礙事了,多謝沈兄關心。”
他將手里的梅子青酒壺放在桌上,還自帶了兩枚小杯,晶瑩如玉的顏色,捏在他骨節清晰的指尖,好看的驚人。酒水被注入到杯中,清澈的液體,誘人的香氣,使得沈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杜康酒?”
慕云擇道:“那日在山野舊屋之中,我便與沈兄提過此酒,沈兄可還記得?”
不過就是數日前的事,卻讓沈昀心中感嘆:“山野相遇不過偶然,可如今一切都已成必然。”
慕云擇知道他話里的意思,認真地解釋道:“我從未懷疑過沈兄,那日在傳劍大會上見到沈兄也確實欣喜,邀沈兄同座不過是想略盡地主之宜,并無其他意思。”
沈昀看了他一眼,方道:“慕公子是想知道我從何處得來的請柬?”
慕云擇一頓,窘迫道:“在下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并不是在置疑沈兄。”
沈昀嘆道:“我若說是從長樂賭坊得來的,你相信嗎?”他沒有說出蘇瀲陌的事,并非想要袒護他,只是此人行事太過乖張,并不是慕云擇可以應付的,他不愿見他涉險。
這個疙瘩在慕云擇心中盤旋了幾日,他不想懷疑沈昀,卻又不得不在意傳劍大會上的事,此時聽完沈昀的話,神情莫明輕松起來:“沈兄說的話,我自然相信。”
沈昀看到他忽而明朗起來的眼神,心頭一動,伸手端起一枚杯子,說道:“我敬慕公子一杯。”聞名遐邇的杜康酒,自然是清冽甘醇,唇齒留香,然而更重要的卻是坐于面前的對飲之人,留在他心頭的痕跡遠勝于酒香。
一杯飲盡,慕云擇內疚地說道:“家父因憂心赤霄劍下落,才請沈兄回來想問清楚原委,還望沈兄不要見怪。此事說到底還是云擇有失商榷,先自罰三杯,給沈兄賠罪。”說罷,他執壺倒了滿滿一杯飲下,復又去倒第二杯,沈昀伸手過來按住他的動作,笑言:“小小一壺酒尚不夠解我肚里的酒蟲,慕公子便想要獨占去嗎?”
一句玩笑話輕輕巧巧化解去了慕云擇心里的愧疚,他失笑道:“不錯不錯,今日這壺酒只為沈兄而準備。”
他將酒壺放置在沈昀面前,嘆道:“江湖上如今多有傳言,我定會盡快想辦法還沈兄一個公道。”
沈昀淡淡地說道:“若是不相干之人的話,沈昀從不會放在心上。”
慕云擇道:“但此事終究是因我無瑕山莊而起,我不能就這樣放任他人誣賴沈兄的名聲。”
沈昀抬眼望著他:“你可相信我?”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眼睛很亮,一抹淺淺的笑意噙在嘴角,在看向慕云擇的時候,那樣坦然而平靜。慕云擇點頭道:“我若信不過沈兄,此時又怎會坐在這里。”
沈昀舉杯說道:“如此便好。”
在酒館聽到好事者議論的時候,沈昀尚有些不平,但聽到眼前的人簡簡單單一句話,他卻忽然又覺得那些謠言不過是衣上的灰塵,彈指便可揮去。慕云擇與他共飲下杯中酒,方道:“我已派人去尋找慈遠大師的蹤跡,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無瑕山莊由沈兄出入自由,沈兄現下就可以離開。”
沈昀問道:“若放了我,你又如何向慕莊主交待?”
慕云擇一笑道:“沈兄本就是我山莊請來的貴客,何謂放與不放?況且沈兄與我山莊有恩,家父雖擔憂赤霄劍去向,卻也不會為難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