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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因為皇帝忽然發聲安靜了一下,秦浣注視著高位上的幾人,穿過猶帶脂粉香氣的大殿,走到了他們面前。高臺之上,秦渝居于正中,左側是他的皇后,丞相何無頃之女何清如。皇后之側,稍低些的位置上坐的,便是何無頃本人了。
秦渝往右,躬身立于一旁的,是自小照顧他長大的內侍李徽,如今不過四十幾歲的年紀,絲毫看不出蒼老之意,卻已然是宦官之首了。
皇叔吉王留守京中,并未親自前來,故而坐在右首的是他的長子秦駿。帝后多年無子,何相又想拉攏吉王,所以已將秦駿立為皇太弟,承儲君之銜。
秦浣望著那近在眼前的秦渝,看著他坐在龍椅之上,明明該有的恨意此刻卻彌散無蹤了。
他的弟弟,依舊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孩子,被一群豺狼虎豹挾持著,坐在那他從未想爭的位置上,無知無覺中手上卻沾滿了至親的鮮血。
這樣的秦渝,他真的恨不起來……而他真正應該恨得,也應是那些此刻圍坐在皇位周邊,心思叵測的奸佞小人。
秦浣強壓下心中的翻涌,在高臺前停下步子,恭謹地向著秦渝行禮:“臣秦安平,見過陛下。”
清朗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引得那些沉醉于酒色中的朝臣也不得不停杯側目,仿佛第一次注意到這個被他們忽略了多年的殷小王爺。
秦渝一臉興奮的探身,向著秦浣招招手,可隨即眉頭卻皺了起來:“小侄兒?”
他仿佛是在疑惑些什么,目光緊鎖在秦浣的身上,卻半天都沒說出什么。
李徽第一個意識到了秦渝的不對勁,躬身在他的耳畔提醒道:“陛下這幾日不是一直想見殷王殿下嗎?如今殿下來了,陛下可曾放心了?”
秦渝聽到李徽的聲音后,眉頭才舒展了,對他癡笑著點點頭:“是,放心了,放心了。”
何皇后適時的喚來內侍,將秦浣帶到一邊的坐席上安頓下來,眾人本以為這樣就算過去了,卻不想皇帝秦渝卻忽的又想起來什么似的,非要將自己桌上的菜色賜給秦浣。
又是一番折騰后,終于在秦浣的身體徹底撐不住之前,安坐在了席間。秦渝到底還是頭腦不清,不一會就被周圍人哄得轉移了注意力。
秦浣此刻什么都吃不下,面色發白的暗暗依靠著面前的小桌,待他稍稍回轉時,卻覺得好似有人在看他。可當他抬頭去尋時,并沒有發現是誰,反倒意外的注意到了與他遙遙相對而坐的趙擎烽。
兩人其實離得并不遠,只是中間隔了那如燕如柳的舞娥,使得秦浣只能透過綽綽人影之間的間隙,偷偷地望向那正與周圍人打成一片,大口飲酒的趙擎烽。
他忽地很想去問一句,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個十六年前死去的太子,問他那些年少時曾經炙熱無比的情分,是否也早已被西北的風沙湮滅。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酒酣醉意正上頭,殿中人玩樂的意趣也越來越濃,文臣們私下三五一撮的行起了酒令,秦浣猶自震驚著這般無視君威的做法,抬頭去看那高臺之上時,卻發覺丞相何無頃到底是年紀大了,撐不住早就離席了。原是沒了這朝中真正的當權人,怪不得能這般肆意而鬧。
肅穆威嚴的大殿宮宴,儼然已經成了宅府后院中的玩樂小會,而皇帝竟也跟著時時拍手叫好。
“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趙擎烽執著酒杯,歪歪斜斜的伏在桌案上,懶散無聊的聲音雖并不見得有多大,卻還是成功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趙擎烽見周圍人都看向了他,有些得意的向皇帝拱拱手:“想來那些文官們文縐縐的玩法,陛下也早已看膩了。今日,不妨來瞧瞧我們西北武將們的玩法怎么樣?”
皇帝一聽,自然是拍手叫好,但是殿中群臣卻只是紛紛小聲議論著,并無人敢大聲答應。
原因也無他,這忠寧侯幾日前帶兵援救行宮,擊散叛軍主力,這本是大功一件,風頭正盛。可在朝中趙擎烽卻偏偏既不是何相一脈,也不是吉王一脈,故而即便有人有心結交,卻也還顧慮著自己的身份立場。
正在此時,坐于右首的皇太弟秦駿卻笑了起來:“好啊,咱們今兒就來玩個新鮮的,忠寧侯你倒是來說說,這是怎么個玩法?”
趙擎烽見狀,立刻便如找到了知己一般,立刻吆喝著殿中伺候的侍從,讓他們把東西抬進來。
秦浣心情復雜地隨著眾臣一起看向他,沒一會兒功夫,便見著幾個壯實些的太監合力抬了個半人高的銅酒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