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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趙擎烽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意拖延,但幾日后他們還是來到了武都城中。
兩人趁著夜色,在武都府前依依惜別,剛剛相認不久就要再分開,他們心中自然都是十分不舍的。不過好在一來趙擎烽這些年來費盡心思,在那宮中朝中都安插了些許自己的人,必要時略作掩護也非難事;二來秦安平此人存在感也實在不高,只要皇帝不主動召見,便是多日不露面也不會有人懷疑些什么。故而,兩人若想再見,實際也還是容易的。
晴夜微風,彎月照在攜手于石巷盡頭的兩人身上,一路之隔的彼方就是圣駕所在的武都府。良久后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笑,趙擎烽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副粗鄙愚魯的模樣,懶散無狀地向著秦浣側身拱手:
“殷小王爺,請吧——”
“那韋遜一行,當真是被胡伯勇所滅?”武都府中,暮夏之際依舊繁盛的藤蘿架后,何無頃面無表情的品著一盅清茶,偶然抬頭看一眼跪于他身前三步處的小將關峰。
昨日,討伐叛軍的各路兵士陸續返回,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那趙擎烽居然全頭全尾的回來了,而他派出的胡伯勇與韋遜則全軍覆沒。
何無頃當下便起了殺心,認定趙擎烽此人必不像他面上表現的那般昏荒無能,私下定還因那十六年前的舊事,暗暗籌劃著什么。可他還未及有動作,關峰卻帶著昭行太子的骨灰回來了。
“是,”關峰沒有半分遲疑,誠懇地說道:“屬下按之前您的安排,與韋將軍一直保持聯絡,那日本該三軍共同夾擊忠寧侯,可等到屬下率軍趕到時,卻見韋將軍與胡伯勇的人膠著而斗,已是兩敗俱傷,并未見忠寧侯的蹤跡。”
“難道,真的是胡伯勇臨時起意,又反水了?”何無頃微微顰眉,手中的茶盅輕輕地放到了石桌上,難道——真如趙擎烽回來后在圣駕前所說的那樣,他是因行軍過莽迷了路,所以才既未傳信又從未與叛軍相遇?
何無頃心中猶疑不定,而眼前這個他一手提拔起的小將句句所言,又確實與趙擎烽的話一一印證了。
他開始真的有些動搖,也許趙擎烽真的就是個打仗都能跑迷路的莽漢,這次能活著回來也僅僅是因為他運氣好,胡伯勇反了水?
關峰一臉坦然的跪在那里,盡是對何無頃的服從。
何無頃沉思了良久后,終是稍稍放下心,親自將關峰從地上扶起,安撫道:“這一趟,也辛苦你了。”
關峰聞言,再次拱手而拜:“未能完成大人的囑托,末將不敢言辛苦。”
何無頃擺擺手,眼神中流露出滿意之色:“此事原怪不得你,是老夫失策,未能料到那胡伯勇居然還會再反……且華將軍剿滅叛軍,又帶回了那昭行太子的骨灰,也是大功一件。”
“日后,龍甲營在將軍手中,老夫也就放心了。”
關峰面色如舊的回答道:“末將必不會辜負大人的信任。”
無論何無頃究竟有沒有放下對趙擎烽的懷疑,這位荒唐無用的忠寧侯依舊每天圍著秦駿與秦渝打轉討好,帶著他那來自西北的三千騎兵,打著護送圣駕的名義,隨著那已逾萬人的北巡之隊,浩浩蕩蕩地自東方宣平門進入到大啟的京城太平都之中。
秦浣不需掀開車簾,只靜靜地正坐于滾滾前行的馬車中,閉著雙目,便能想象出圣駕所經的,這太平都中每一條街道的模樣。
他的耳畔是萬民迎駕的齊呼聲,那“萬歲”“太平”的號子,在秦浣聽來尤為刺耳。但他卻還是一動不動,就那樣聽著聽著,直到馬車慢慢停下,前方傳來大太監們的高聲通報。
“吉王殿下到——”
秦浣睜開了雙眼,他定定地望向前方,而后對一邊伺候的德多說:“打開車簾。”
“主子,您這是?”德多疑惑的厲害,但是對上秦浣復雜隱忍的目光,他又不得不息聲照做,將面前的車簾,一寸寸的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