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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嗚~”伸個懶腰，金色小貓晃了晃尾巴尖，從謝小頌身上躍下，四足輕輕落地，站定回頭，看了她一眼。

被他威嚴而冷靜的目光一瞥，謝小頌神智回籠，起身想抱它，沒想到小東西靈巧一扭身，從她手臂之間鉆過。它躥到桌下，從這條桌腿彈起躍上另一條桌腿，蹭蹭幾下，爬到桌面上，舔舔爪子，踞坐著與她對視。

“小家伙，你是不是迷路了，你的主人會很擔心哦。”謝小頌快要被它軟萌外表與威嚴神情萌化了，走上前，想要摸摸它腦袋。

金色小貓懶洋洋地打個哈欠，前足踩在她手背，仰起下巴，讓她看清自己身上并無身份牌一類的標志物。

“所以你現在無家可歸？”手指被柔軟順滑的觸感迷住，謝小頌忍不住一再流連，輕輕撓過它下巴，金紅色瞳眸愜意地瞇起，小貓鼻尖動了動，打個噴嚏。

彎下腰，謝小頌盈盈笑著與小貓平視，朝它伸出手：“如果不嫌棄的話，留下來同我作伴好嗎？”

金色小貓歪頭看了她一會兒，用前爪優雅而不失高傲地拍拍她指尖，抖抖毛，跳下桌面，一溜煙鉆進里屋。謝小頌跟上去，發現它徑自沖進她的臥室，躍上床頭，蹲在她枕邊，偏過頭喵了一聲。

“這就是同意留下了？太棒了，我去給你準備一些吃的，你喜歡吃什么，小魚干？牛奶？還是需要買專門的幼貓口糧？”謝小頌喜出望外，挨著它坐下，“糟糕，現在外面的店鋪差不多都打烊了，我明天一早出去給你買貓砂，今天晚上先忍耐一下吧，咪咪。”

不屑地瞥她一眼，金色小貓臉上分明寫滿了嫌棄，誰要被叫做咪咪這么難聽的名字！

偏偏謝小頌不明所以，圍著他打轉，又是喂水又是抱著順毛撓癢癢，溫柔甜蜜的芬芳氣息很快讓金色小貓忘了先前芥蒂，懶洋洋地趴在她懷里，長長尾巴垂著晃啊晃。

※※※

半夜。

門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團成一團的金色小貓機警地豎起耳朵，直起頭看向門外。

“唔……怎么了？”謝小頌含糊咕噥。

毛茸茸的爪子在她腦門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她安心，繼續睡。

過了片刻，房門被推開，顧修白手里拎著外套，按按眉心正要開口。金色小貓喉嚨里發出隱含警告的?聲，金紅色眼睛瞪著來人。

四目相對，一秒，兩秒，三秒。

“這只貓哪兒冒出來的！給我扔出去！”唰一下，顧修白炸毛了。

被吵醒的謝小頌揉著眼睛坐起，正好看見顧修白氣勢洶洶地用力甩開掛在手臂上的金色小貓，她驚呼一聲撲上去將小東西接住，心疼不已。

“顧修白你怎么回事，這么大個人，一只小貓你都容不下！”

“我就容不下怎么了，謝小頌，我警告你，現在、立即、馬上，把這玩意從我眼前拿開！”顧修白低頭看了眼，自己胳膊上幾道長長的爪印正沁出血絲，那個蠢女人卻抱著罪魁禍首憐愛疼惜，這待遇差別太明顯，他氣得咬牙切齒。

摟緊小貓，防止他再跟顧修白發生沖突，謝小頌在床邊坐下來，好整以暇輕聲反問：“顧修白，我知道，每個人都不習慣自己的領域被侵犯。但是你連我都容忍了，怎么多一只小貓就不行？”

顧修白瞇起眼，沉聲說：“這是我的家，我要誰留下誰就必須留下，我要誰滾蛋，誰就必須從我面前消失。”

“是嗎？真是不湊巧，我特別喜歡這只小東西，一定要他留下。”

“你挑釁我？謝小頌，別把我對你的容忍當做你任性的權利！”

“哎，誰讓我現在身不由己呢，”一手輕輕撫摸小貓背脊，謝小頌故意撥弄著手腕上的銀色手環，“不如你來選一樣——取下手環，或是我帶著小貓繼續在你面前出沒？”

顧修白氣得快吐血，正巧鼻子里隱隱發癢，忍不住打起噴嚏，一個接一個。他捂著鼻子，狠狠瞪了一眼床上一人一喵，忿然離開，只是那背影看起來有些狼狽。

“……咦，他該不會是怕貓吧？貓毛過敏？”抓起金色尾巴撓撓臉，謝小頌一頭霧水，想不明白，她干脆放棄，抱著圓滾滾抱枕撲回床上，沒多久她便再次睡沉。

金色小貓躍到門邊，用力推門關好，蹦上柜子借力掛在門把手上，后足亂蹬，將門落鎖。辦完這一切，他滿意地舔舔爪子，仰首挺胸回到她枕邊，低頭親親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抖抖腦袋，在她枕頭一角找個好位置，趴好，閉上眼。

※※※

“最新鮮的河蝦，還有炸得香噴噴的小魚干……哎，不行不行，書上說你太小了，腸胃受不住，還不可以吃人類的食物。等一等，住嘴，快吐出來！”謝小頌累的滿頭是汗，轉個背的功夫，她剛端上桌的午飯就被偷吃了。

得意地甩甩尾巴，金色小貓蹲在餐桌中央，一臉滿足。

謝小頌又好氣又好笑，抽了紙巾扳著他臉，揩去他胡子尖上的油漬：“貪吃鬼，讓我摸摸肚子圓了沒。”

抓狂大叫一聲，金色小貓拍開她，一溜煙躥到桌子底下只露出眼睛警惕地望著她。

“嘖，給你順毛撓下巴的時候，你就舒服得直哼哼，肚皮朝天任我摸，怎么這會兒倒是害羞起來？”正說著，門鈴響了，謝小頌趿拉著拖鞋過去應門。

門外站著熟悉的聯邦軍官。

“阿瑟中將。”謝小頌驚訝道。

摘下帽子，阿瑟中將和藹微笑：“謝小姐，可以請我喝一杯茶嗎？”

都找上門來了，還能說不行？想起漂在首都星領空上方的龐大星級戰艦，謝小頌笑了笑，讓開門：“請進。”

“唔，比起上回所見，這里看起來似乎更加寬敞豪華。不過，我個人比較喜歡你之前居住的公寓，謝小姐。”

謝小頌偷偷在心里撇嘴，話說得好聽，事實上讓人根本看不透他。

想歸想，她盡地主之誼，為阿瑟中將泡了一壺功夫茶，斟進小巧白瓷杯里遞給他。

“不知中將今天登門拜訪，有何貴干？”

阿瑟中將目光從蹲在沙發扶手上，用后足蹬耳朵的金色小貓身上挪開，他深吸一口空氣中流動的茶葉清香，問道：“謝小姐為什么匆忙自學校搬走，莫非對第一大學管理有所不滿？”

謝小頌一驚，搖頭：“不，事實上學校的管理工作一向做得很不錯。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間公寓。”

中將看得分明，女孩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落與哀傷。趴在她身邊的小貓動動耳朵，輕巧躍上她膝頭，安慰地喵喵叫了幾聲。

謝小頌揉了揉它小腦袋，臉上到底露出幾分喜色。

阿瑟中將在心里嘆口氣，繼續問：“我原以為謝小姐會回家住，沒想到過去卻撲了個空。有些意外，謝宅看起來冷冷清清，沒見到幾個人影。我正擔心是不是出了事。”

“謝謝中將關心，”謝小頌趁機道，“前些日子首都星接二連三發生危險襲擊，家里的仆人大多上了年紀，我安排他們回鄉休養。等過些時候，我搬回去住的話，再重新招募一批人手。”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謝家那些離開的仆人盡是些不忠不義之輩，貪生怕死，拋下主家只顧自己逃命……正準備征詢謝小姐意見，如果你同意，我立即派人把他們抓回來。”

“不用不用。”謝小頌嘴角抽搐，擺手拒絕。她總覺得阿瑟中將對自己的態度過分殷勤友善，與他朝屬下發號施令時的冷靜犀利完全不同。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句話瞬間躍上心頭。

“……這幾天，兩國公務的關系，我常與顧軍需官打交道。閑聊時，聽他提及謝小姐與顧家公子關系匪淺。我好奇之下多問了幾句，這才親自上門拜訪，希望謝小姐別介意。”

“沒關系，來者是客。”謝小頌說。

“顧軍需官在軍需部門要職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據我所知，自由聯盟首都守備軍內大小將領幾乎全都以他馬首是瞻。”

謝小頌低頭品茶，眉毛動了動，示意對方繼續說。

“啊，說起來，顧家與軍需的淵源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祖祖輩輩，都與軍需打交道。謝小姐你認為顧公子會按照家人安排，走上同樣的道路嗎？”

“恕我直言，”謝小頌放下茶盞，她有些不耐煩，繞來繞去打機鋒什么的實在是太累了。她對聯邦是否要與掌控軍需的顧家搭上線，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抬起眼，女孩清晰道出自己想法：“中將閣下怕是問錯了人，我不是顧家人，他們有什么打算安排，我真的一無所知。”

“那謝小姐知不知道，十五年前，謝老將軍之所以會在邊境陷入苦戰，與顧軍需官故意將前線軍需拖延了十天……有關呢？”

顧家間接害死了爺爺？

這不可能！

謝小頌正要下意識否認，懷里小貓爬起來，扭頭看向她，拖長聲音喵喵叫。

被它銳利的目光看著，謝小頌心頭一凜，冷靜下來反復思量。

假如阿瑟中將所說屬實，顧家曾經在國難當頭時，拖延軍需物資，延誤軍機，連帶造成前線無數將士捐軀。這件事如果仔細查找到證據線索，一旦揭開，顧家將要面對的不僅是謝家與謝家門生的報復，還有舉國上下民眾的憤怒與責難。到那時，即使總商會有心，也不得不在民意要求下，嚴懲顧家。

可是，如果顧家并沒有這樣做呢？阿瑟中將處處透著深意的言行，背后隱藏了聯邦方面怎樣的用意？難道僅僅是想要讓謝家與顧家相互猜疑，在自由聯盟內部制造矛盾？

謝小頌直覺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但是她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垂頭把玩發梢，謝小頌神色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說，“爺爺犧牲的時候我才兩歲，那時候懵懵懂懂的，很多記憶都模糊不清。眼下，已經十五年過去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說得清楚。而且……中將閣下，事情發生在自由聯盟，這等機密您是如何知道的？”

“謝小姐有所不知，”阿瑟中將雙手交搭在膝頭，他自信地笑了笑，說：“當時與謝老將軍交戰的是我聯邦阿瑞斯·賽爾元帥的直屬部隊，而我本人也在其中服役。為了贏得戰爭，避免更多無謂犧牲，聯邦在情報上投入了大量金錢、人力、物力。我甚至可以說，很多事情也許自由聯盟軍部如今掌權人物都不知情。”

謝小頌：“！！！”

謝小頌大為震驚，腦海里冒出某種不太可能的臆想。她勉強笑了笑，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說：“中將閣下說出來的話，我本來不應該懷疑。只是，口說無憑，在沒有看到確鑿證據之前，我還是有些半信半疑。”謝小頌戲謔道，“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堂堂聯邦，應該不會如此關心他國男女的感情問題吧？”

“……謝小姐真會開玩笑，”阿瑟中將聳聳肩，斂起眼中異彩，說，“千萬別誤會，我并不是想要棒打鴛鴦。我把謝小姐當做可以一交的朋友，出于對朋友的關心，回憶起多年前的舊聞，認為謝小姐有權知道真相。”

真相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真相永遠都不是簡單的一面之詞。

謝小頌垂下眼簾，不置可否：“多謝閣下好意。”

兩人不咸不淡聊了些別的話題，阿瑟中將眼看時間不早，起身離開。

送走阿瑟中將，謝小頌靠坐在沙發里，揉著眉心，苦思冥想。

金色小貓輕靈地躍進她懷里，仰頭擔憂地喵嗚喵嗚，伸出爪子摸摸她下巴。

捏捏他軟綿綿的爪子，謝小頌臉上露出笑容來，她埋首于他柔軟毛皮中，喟嘆道：“他說的是真的嗎？顧家伯父害死了我爺爺？我不敢相信，顧家伯父雖然看起來嚴厲，但是小的時候，我去顧家做客，他都會朝我露出笑容，還會把我頂在肩上，帶我去花園摘橘子……我想象不出他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可是，當年的事情的確有些蹊蹺，如果爺爺戰敗，自由聯盟失去最后一道防線，就會被外敵侵入，失去主權，淪為聯盟附庸……顧家這樣做，他們圖什么呢？自由聯盟失敗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咪嗚，咪嗚——”

“難道顧家伯父真的做了錯事，他不僅害死了爺爺，害得無數將士白白犧牲了性命，甚至在國難當頭的時候，置國家安危于不顧……這些事情，父親知道嗎？母親呢？如果他們知道，怎么還會與顧家達成口頭婚約，把我跟顧修白的名字綁在一起？”

“喵。”

“糟了，現在我該怎么辦？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顧修白……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話，那該多好，單純懵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謝小頌皺著眉頭，重重嘆氣。她低下頭，摸摸懷里小貓的耳朵。

女孩溫熱輕淺的呼吸拂動，敏感的貓耳朵立即豎起來，紅得幾乎透明。

“?——咪嗷！”努力從她手中掙脫出來，小貓氣呼呼地又是抖毛又是撓耳朵，金紅色瞳眸似乎在指責她過分親昵的態度。

謝小頌被它一本正經的表情逗樂，略微開懷。

將小貓抓過來拎在手里，謝小頌手指點了點他額頭：“跟你說這些，你能聽懂嗎？都說喵星人智商很高，如果你能說話認字該多好，我就不必一個人煩惱，自言自語，這樣真的好寂寞……”

“喵唔咪呀。”金色小貓認真地看了看她，突然飛快伸出舌頭在她唇上一卷，掙開四足飛快跑進里屋躲起來。

捂著唇，謝小頌一愣，俏臉微紅：“干嘛啦，怎么都喜歡突然襲擊，顧修白那個混蛋就算了，連小貓也……人家的初吻本來想留給喜歡的人！”女孩憤憤然，鼓起腮幫子，去書房翻找十五年前自由聯盟保衛戰的資料。

通往臥室方向的門邊，悉悉索索探出一只毛茸茸金色小腦袋。他專注地注視女孩在書房里托腮沉思的側影，低下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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