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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居高臨下睨著他,并不領他的情,只啟唇說了一個字:
“滾?!?
祁重之不怒反笑,將劍鋒反手插入了地面,擺明了是跟他對著干的架勢:“好說,把下午來過這里的那位老伯交出來,我立刻就滾?!?
他只是隨口一激,心里也清楚,劉老漢恐怕十有八九已經罹難。豈料山鬼絲毫不與他搭腔,只漠然覷了他一眼,便足下輕點,招呼都不打,轉身往密林深處飛掠而去。
祁重之本以為會有場惡戰,不重傷,起碼也要被他在身上撓兩爪子,現在這種“他還沒動手,敵人先跑了”的場面倒是完全出乎了預料。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要追過去,腳剛邁出半步,山鬼像腦后長眼一樣,反手朝后彈出一枚石子,凌空打在了他的小腿上,致使他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再抬頭,已經看不見男人的蹤跡了。
“……媽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祁重之咬牙暗罵,卷起褲腿一瞧,被石子擊中的地方青紫了一塊,好在不影響走路。
他不笨,山鬼傷他卻不殺他,正是在給他一個警告,這座山林顯然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其余人絕不可隨意踏足,否則只會落得和那兩個瘋子一樣的下場。
然而祁重之并不是個輕易受威脅的人,他不怕山鬼折而復返,反而怕山鬼不來。
何況劉老漢尚未找到,就是死了也該有個尸體,除卻這個,他還有一筆陳年舊賬要和山鬼清算,如今一無所獲就想打發他走,哪有這么容易。
劉老漢的那點膽量不足以支持他在密林里走得太深,祁重之僅是沿著山區外圍找,天蒙蒙亮時,終于在一處野草叢里找到了昏迷多時的老人。
老人的旁邊還倒著鋤頭和木筐,筐子里盛著半拉紫金牛。身上倒是沒有血跡,衣衫也齊整,祁重之放了一半的心。
鎮上的市集開了,今年有外商來專門收購草藥,這么一筐“涼傘蓋珍珠”估計能賣不少錢。祁重之隱約想起在幾天前的飯桌上,劉老漢談起阿香的年紀,言語里透露想盡早給阿香找個好婆家,大概是趕著給女兒攢嫁妝錢,才會兵行險招,趁天還沒黑時來采草藥,卻不料出了意外,莫名其妙暈在了這兒。
祁重之扒開他的嘴查看他的舌頭——色澤正常,不像是中了毒的。他稍松口氣,抬指去掐劉老漢的人中,折騰了半天,卻始終不見他有蘇醒的跡象。
不會是中風了吧?
他原本擔心劉老漢已經被山鬼所害,如今雖然癥狀不明地暈在這兒,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上钪刂畬︶t道一竅不通,為今之計,只得先盡快送他回去就醫,至于山鬼那邊,只能再尋機會了。
他簡單處理了一下耳后傷口,把劍掛回腰間,背著老人吭哧吭哧走出半道,又重新折回來,半身不遂地拎起木筐和鋤頭,一步一腳印地走了。
從草叢旁的一棵巨松頂上,輕盈躍下一個人影。
這個人衣衫襤褸,數九寒天里赤著一雙腳,腳就這么實實在在踩在一堆枯枝敗葉上,好像也不嫌硌得慌。他不知有多久沒洗澡打扮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長度嚇人,滿頭雜亂的長發烏七八糟披散著,隱隱露出一張同樣臟污不堪的臉——不是別人,正是警告祁重之快滾的山鬼。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直到祁重之的身影遠遠拐出了山道,才掉頭離開。
他的確是霸占了整座大松山,并且不許任何人再進入,獨自一人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安寧。他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世間法則本就是強者為尊,他能只選中這座山作為棲身之地,已是很克制的行為,但山民中總有自不量力的蠢貨試圖以身試法,結局必然都是可悲可嘆的。
但那個男人,明顯不是普通山民。
把人爪印斷定成猴爪印的庸醫是劉家莊的唯一大夫,再要找,就得現趕馬車去十幾里外的鎮上請——前提是能在這個破村莊找到可驅使的馬車。
劉老漢昏厥不醒,救人如救火,不宜多耽擱,祁重之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先請來這庸醫給他老人家診斷診斷。
阿香一看到親爹這副模樣,登時變得六神無主,軟腳蝦一樣歪在床邊,半點指望不上,祁重之便只好代為效勞,孫子似的給庸醫奔來跑去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