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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像是祁重之那戶風流種,覺得“一個人喝悶酒,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心里有病”,故而每逢痛飲,都要叫上七八好友,三五美人,劃拳唱歌,非鬧到雞飛狗跳不可的江湖客,單看李兆堂通身溫文儒雅的氣派,也知道他是更樂意“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那類酸書生。
難不成月亮和影子,能替祁重之把消息散播出去嗎?
祁重之卻仿佛絲毫不擔心,還兀自輕輕笑道:“你放心,至多再等一個多月,他一定會按我的計劃走。”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因為一個月后的今日,正是五月初五,端午佳節(jié),各方宴請親朋的好日子。
天剛蒙蒙亮,院里的公雞已叫了三晌,久未睡過好覺的赫戎難得一夜無夢,神智早一步清醒,沒睜眼前,先隱隱嗅到了一股甜膩的棗香。
耳邊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接著是腳步聲,很輕,踩得小心翼翼。有什么東西被擱在了枕頭旁,暖乎乎的熱氣熏在臉側,方才若有若無的香味兒驀地坐實了,濃得化不開。
赫戎輕輕翻了個身,面朝外半睜開了雙眼,正見祁重之蹲在床前,露出來半個腦袋,滴溜溜看著他。
赫戎剛睡醒,眼神中常帶的銳利還沒來得及聚攢成型,密實的睫毛覆壓下來,目光便從后影影綽綽地透出。
他微微動唇,聲音有些黏牙:“你在做什么?”
祁重之咕咚咽下嘴里的糯米,將枕邊纏匝好的綠三角往赫戎的方向推近,獻寶似的催促:“快起來洗把臉,然后吃粽子。”
粽子?赫戎慢條斯理掀被坐起來,拎住綠三角的線頭,把這從未見過的玩意兒拽到眼前細看。
過不許久,一塊熱毛巾凌空扔過來,正砸到他的臉上,把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
祁重之“哎呦”一聲低叫,緊兩步躥上前,把毛巾從他頭頂拽下來,胡亂給他抹了把臉。
赫戎的面皮被生生擦出來一道紅印。
“對不住,扔過頭了,”祁重之嘿嘿笑笑,三下五除二將手頭雜物收好,又不知從哪撈出一把木梳,對準了赫戎的腦袋,“那什么,你坐著就行,我給你梳頭,你今兒是想綁一條辮子,還是兩條?”
赫戎將頭往后一躲,充滿警惕地瞪著他。
“嗨!”祁重之懊惱一拍額角,“瞧我扯的什么淡,哪有大老爺們梳倆麻花辮的,對不住,那我就單給你扎一條。”
說著就要去禍害赫戎的頭發(fā),半途被人家一把扣住了手腕,二話不說往旁用力一別。
祁重之頓時吃痛大叫:“疼疼疼——!改了改了,你快松手!”
赫戎冷哼一聲,甩開他的腕子,劈手奪過木梳,起身呵斥:“坐下,別再亂動了。你是猴子嗎?”
祁重之只好心氣郁結地揉著腕骨,像被如來佛定住的孫悟空,老老實實在床邊坐好。
自打那天赫戎答應在關鍵時刻做他的護衛(wèi)后,兩人間的相處模式便起了微妙的變化。祁重之似乎真把赫戎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改從前“惡劣”的態(tài)度,成了“三從四德、無微不至”的小媳婦——說小媳婦可能有點牽強,因為在被迫享受備至關懷的赫戎眼中,他更像個煩不勝煩的老媽子。
赫戎自去打了盆新水來洗臉,在祁重之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拿木梳稍一蘸水,不疾不徐梳開棕發(fā),修長手指靈活地三彎兩繞,不多時便編出條賞心悅目的濃密長辮。
祁重之嘴里犯賤,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收獲了赫戎一月以來的第五十三記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