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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靜的反應,讓祁重之不安的心稍定,希望只是他自己在該死地多疑。
李兆堂掏出一方捐帕,小心拭去赫戎嘴角的血跡,隨后拿到鼻尖輕嗅,表情有一瞬的愕然:“我覺得,這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蠱蟲的血。”
他就這個大膽的猜測琢磨了好一會兒,祁重之就在旁邊屏住呼吸等著。過了良久,他把帕子疊好,仔細揣進了袖中,迎上祁重之的視線,露出一絲安撫笑意:“是藥起效了,蠱蟲在慢慢消亡。”
赫戎與蠱蟲已經是相輔相生的關系,蠱蟲以他為寄,終年蠶食他身體內的精髓,同時也是吊著他性命的續命蠱,不僅讓他覺察不到內部正在朽壞,還兼并給予他卓然于人上的體質,將他變為一柄只有空殼,不需要思維的利刃。
“我要的解毒的辦法,那如果蠱蟲徹底消亡了,”看著赫戎萎靡不振的虛弱模樣,祁重之艱難咽了口唾沫,“他還能繼續活著嗎?”
他此前從未想過,毒徹底解開的同時,很可能也會消解掉赫戎的命。
李兆堂明白他的顧慮,連忙道:“公子放心,蠱蟲的利害李某早已研究明白。解毒旨在保住病人的性命,并非要盲目殺死蠱蟲,而是先削減蠱蟲的毒性,讓它漸漸不再有能力每月攫取將軍的腦中血,等到假以時日,它徹底被削化成了一條普通肉蟲,屆時再以濟世峰引毒之法引出他腦中的蠱,喂他續命丹藥,可保性命無虞。”
祁重之深深閉目,心一下子落回到了胸膛里,他撫上赫戎蒼白的臉,摩挲著那道英武劍眉:“那他何時能醒?”
李兆堂卻為難:“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祁重之驀地射來凌厲視線,臉色當即沉了下去。李兆堂腿腳一軟,驚訝看著他驟變的神情:“公子,你……”
他哆嗦著的聲音后知后覺喚醒了祁重之,祁重之恍然一陣,匆匆垂下視線,籠在兩人身周的冷冽氣氛頓時消散無蹤,他懊惱皺眉,攥緊赫戎冰涼的手:“對不住,我太緊張了。”
心驚肉跳的李兆堂忙使勁搖頭,他有種錯覺,剛剛祁重之給他的威壓,跟他素日里見到的赫戎一模一樣。
都說和誰相處久了,就會變得越來越像誰,當真如此。
他定了定心神,往外悄悄挪遠了兩步:“蠱蟲的消亡對宿主必然有一定的損害,這是避免不了的。我最初就說了,解毒.藥會有副作用,只是不清楚具體會產生哪些反應。李某也是頭回接治這樣的病癥,已經……已經盡力了。”
祁重之默然片刻,沉沉嘆氣:“我知道。抱歉,你才是大夫,我不應該兇你。”
“無妨無妨,”李兆堂扯出一個笑,“公子關心則亂,大多數家屬都會如此,李某理解的。”
他太通情達理,反倒讓祁重之更加愧疚。直覺前兩天剛維系好的關系,轉眼又被自己給破壞了。雖然他愿意將李兆堂當成朋友,可好像每當他打算掏心掏肺來對待他的時候,就總會有什么事來擾亂他的思緒。
是因為結交時日太短嗎?還是因為,自打他認識了李兆堂以后,就一直在精于心計,算計完這個再算計那個,連赫戎也沒跑得了。到頭來他誰也不敢相信,也沒誰愿意相信他。
——還好有赫戎這個實心眼的笨蛋。
“勞煩先生再多費費心,”祁重之懇求,“我知道我太得寸進尺了,可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寄希望于先生。他現在這樣,我很……很害怕。”
他真的不想再有身邊重要的人出事了。再來一次,他保不齊會真的崩潰。
李兆堂愁眉苦臉:“李某的醫術不到家,醫病還好,但解毒還是半個門外漢。如果將軍在身體不適的早作提醒,說不定我還有辦法,可照現下情形看來,我也不敢下定論能百分百保他醒來。……如果我娘尚且健在,或者我外公如果肯出手,應當能確保萬無一失救他性命。”
祁重之毫不猶豫:“那就帶他去濟世峰,請求峰主救治。”
李兆堂猶豫:“可我外公輕易不肯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