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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在江南沿江處，離學校有些距離，下班高峰期路面過于擁堵，兩個人決定坐地鐵去。

事實上坐地鐵也不是好的選擇。大城市的地鐵站就像一鍋加熱中的污水，一到時間就沸騰起來，黑泱泱一片。中轉站的時候下了一波人又上來一波人，像水池換水一樣，車廂一下子又滿了。

邵亦嵐和杜衡挨著站，原本還能保持著一指的距離，到后面完全只能肩并肩挨著。車門一開，有些人就像想從網里逃竄的老鼠一樣拼命往外擠，掙扎著從縫隙中出去。邵亦嵐被擠到差點連著拖下車廂，被杜衡一只手撈住，摁在胸膛。

女孩貼在男孩胸前，男孩的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一只手護著她的頭。杜衡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動作會造成那么曖昧的場面，可是他不敢放開手，生怕邵亦嵐受到一點傷害。

邵亦嵐也沒有躲，心里又羞又喜，不敢看他的臉，只好別過頭。明明隔著厚厚的衣服，依然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又或者，那是自己的溫度。

杜衡的心幾乎要跳出心臟了，稍稍努起背部，生怕胸貼得太近，被她聽到心跳聲。

這是他第一次抱住邵亦嵐，也是第一次抱住女孩子。帽子擋著，看不到她的發旋，卻仍然能聞到發絲的清香。手只敢輕輕搭在她的腰間，不敢用力。懷里的女孩子軟軟的，想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一個站不過四五分鐘的時間，他卻希望列車開慢點，站間距離更遠一點，每一秒鐘可以拉長一些，能這般光明正大地摟住她，也就只有這樣的時刻了。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環境幽靜的中餐廳，邵亦嵐將菜單交給杜衡，讓他隨便選。杜衡意識到只有他們兩個人吃飯，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看起來像是被新奇的菜式吸引一般。

菜上得很快，還上了兩瓶啤酒。邵亦嵐一罐一罐揭開，眨巴著杏眼，笑得非常開心：“慶祝我拿到心儀的offer啦！”

當年的她在秋招時滿懷希望地投遞一份份簡歷，卻換來一份份失望，郁郁寡歡地聽從父母建議進了一家小銀行，過上了不咸不淡的生活。在小說里可以重來一次，她自然是總結了一遍自己的經驗和得失，選擇了心儀的大廠，每一場考核都準備充裕，總算老天不負有心人。

杜衡認真地聽著她模仿面試時遇到的奇葩求職者和面試官，除了喜歡別無其他想法。

飯菜快吃完了，滿心歡喜像退潮一樣退了些，他忍不住開口了：“還有一喜呢？”他想，人總歸還是要面對現實的，了解到她的男朋友，就能知道她喜歡什么樣的人了。

邵亦嵐喝了一點酒，有些上頭，思考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揮手叫來服務員：“麻煩清一下這些碗碟再上最后一道菜。”像是答非所問一樣，杜衡心里泛起一絲漣漪。

他是背對著大廳的，看不到身后捧著蛋糕的服務員。邵亦嵐突然伸手捂住他的眼，他只顧著感覺柔荑般的纖纖玉手，來不及思考。

手松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大的生日蛋糕，巧克力片上寫著“杜衡生日快樂”，邊上是紅的紫的奶油花。

原來她知道的。

“二十歲生日快樂！”邵亦嵐的眼睛亮晶晶的，偷偷高興著自己現在只比他大四歲了。

杜衡愣在座位上，心里百感交集，感情傾瀉而下填滿了心頭，他看著邵亦嵐象征性地插上幾根蠟燭，然后點亮蠟燭，對著他說：“來，許愿吧。”

他不曾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生日，只把今天當做無數個普通的日子一樣。復雜的經歷讓他過早成熟，他早已過了因為生日和慶生而產生喜悅的年紀。可是，當她說要請他吃飯時，他卻不切實際地幻想過她是不是為自己慶生。他曾以為那是一個多余的念頭，卻沒想到竟能成真。

原來一喜真的包括了自己。原來自己的生日對于她而言也是喜。

邵亦嵐，你讓我怎能不愛你。

杜衡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下20歲的愿望：我希望我眼前的女孩可以永遠幸福。我希望這份幸福是由我來給予。我希望我能和她永遠在一起。

睜開眼，吹滅蠟燭。隔著若有若無的青煙，男孩溫柔地注視著略帶醉意的女孩，心里重復著同一句話。

亦嵐，我愛你。

邵亦嵐是一杯倒的體質，一罐啤酒下去，整個人就醉呼呼的。所幸她的酒品很好，不吵不鬧地靠著什么，眼神迷離。杜衡倒是有理由緊緊抱著她，香香軟軟的人挨著自己，給人愿望已經成真的錯覺。

出租車上，邵亦嵐依偎在杜衡的肩頭睡了過去，手被他緊緊握住。司機看到這一幕，露出善意的笑容：“小伙子，手握得那么緊，看得女朋友很緊啊。”

“嗯，”甜蜜感真的像蜜糖一樣濃稠，“她太好了，好怕她離開我。”

“放心，她才舍不得離開你那么好的男朋友。”

司機在小區門口放下兩人。邵亦嵐倒是因為杜衡的搬動醒了，醉眼惺忪，說出來的話嬌滴滴的：“我不想走了，你背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