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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道:“啟稟大人,沈玨這小子似是與我們家少爺是舊相識,我們家少爺見他可憐便給他份活兒干,誰知道他蹬鼻子上臉,竟敢頂撞我們家少爺,少爺也沒有罰他,他卻自己悄無聲息地跑了!小的本來還盤算著報官來著,少爺卻說‘算了算了隨他去吧’,便也作罷,算起來也有半來個月沒見到他了。”兩只漆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惶恐地說:“大人先前說……尸首?莫非……莫非那小子已經(jīng)……”
“沒錯,”寇落苼道:“沈玨已經(jīng)死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傳到眾家丁耳邊,立時引起了一陣騷動,“什么?沈玨死了?”“他怎么會死?他不是……很受少爺寵愛的嗎?”“不過好像是有許久未曾見過他了……”
“吵什么?!”孔德喝了一聲,復又看向傅云書,笑了笑,只是這笑中已全然沒了先前的客套與討好,臉皮撕下,只余滿腔料峭冷意,說:“原來縣令大人專程前來,不是為了挑選衙役,而是為了沈玨之死而來?”
“孔員外這是什么話?”寇落苼搶在傅云書前頭漫不經(jīng)心地笑道:“都是差不多的要緊事,能放在一起辦為何要特意分開?既挑了衙役,又辦了命案,這不是一舉兩得么?”朝著孔德的方向走了兩步,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寇落苼高出這老頭兒許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道:“孔員外,雖說兒子與命案扯上關系誰都不愿意,但不過一問罷了,員外,不會不情愿吧?”
“既只是一問,老朽自然沒什么不情愿的,”孔德冷冷地扯了下嘴角,扭頭對管家道:“愣著干什么,傅大人都親臨了,還不快去把少爺叫來?!?
管家為難地道:“老爺,您忘了?今兒個是少爺去云間寺清修的日子,他在您走之后就出發(fā)了。”
孔德恍然大悟地道:“你要不說,我都險些忘了?!睕_傅云書拱了拱手,“對不住,傅大人,老朽亡妻的牌位供在后山云間寺中,犬子每月的這幾日都會去寺中清修,今日恰巧錯開了。”
傅云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說:“這可真是不巧啊?!?
“確實不巧,”寇落苼道:“但孔員外也真放得下心,您這樣家財萬貫的,竟敢讓令郎獨身出城?”
孔德道:“云間寺在后山,走的是九曲廊,無需經(jīng)過金雕山,寇先生多慮了?!?
“山?jīng)]有腳,人卻會走,”寇落苼輕輕笑著,意味深長地道:“群鷹寨的土匪可不會指望坐等著肥羊自己送上門來?!?
聞言,孔德的臉上微變,正欲說話,一個家丁忽然沖了過來,大聲喊著:“老爺!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
“放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孔德不耐地喝道:“能有什么大事?”
家丁手里攥著一張紙,哆哆嗦嗦地遞給孔德,“有一支箭忽然射到了大門上,上頭……釘了這個……”
孔德心中忽覺不妙,連忙展開,普普通通的一張宣紙,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拿三千兩贖你兒子小命。
左下角還蓋了個紅色的印子,是一只翱翔的雄鷹。
孔德臉色頓時灰敗,手一松,宣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寇落苼彎腰撿起,隨意一掃,便認出是青燕子的手筆,暗笑一聲,轉手送到傅云書手里,小縣令來之前便對群鷹寨各方各面做足了功夫,深知他們綁肉票的習慣,只定睛一看,立即認出,失聲道:“群鷹寨?!”
第25章 移尸(十六)
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張紙,并未附贈一兩根血嗤拉呼的手指,但所有人都不敢懷疑這是群鷹寨的手筆,因為懷疑過的人都為自己的多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椎碌淖齑讲蛔〉仡澏叮抗饣炭值貜纳韨纫粡垙埬樕蠏哌^,最終停留在傅云書臉上,先前的氣焰消散殆盡,雙膝一軟,跪倒在傅云書面前,哀聲道:“求縣令大人救救我小兒!”
一般綁架的劫匪往往會以肉票的性命要挾家屬不得報官,但群鷹寨從未對此有過要求,隨便你報不報官,反正官也打不過我們。傅云書心中亦是掀起了波瀾萬丈,抿緊了嘴,半晌他沉聲道:“孔員外,你先起來?!?
孔德驀地抬起頭,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瞪著傅云書,道:“傅大人!我唯有這一個兒子,眼下他正在那土匪窩里受苦受難,大人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孔倫公子是我朝子民,既然如此,身為一方父母官,本縣就沒有不救的道理?!备翟茣斐鍪郑彩菍⒋猎诘厣系目椎路隽似饋?,“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孔員外你還是先起來再說?!?
兩盞清茶被擺上桌面,挪開杯蓋,升騰起裊裊白霧。傅云書捧著杯子,卻不曾送到嘴邊,只問:“孔員外,可曾與群鷹寨匪眾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