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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皇后。”荀裕冷笑道,“宮里頭的人,若不厲害些,學不會兩面三刀,學不會心狠手辣,也難活到今日。”說罷,抬頭看一眼金碧輝煌的宮闕,卻仍如記憶中的一樣。自己曾在皇后身邊待過一年,原以為再也不會走進她這玉鸞宮,卻不知造化弄人,剛才他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通緝犯,一轉眼卻又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皇嫡子,想來真是諷刺!前半生,他的沉浮都由他人定,總有一日,自己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想保護的人,世上再也無人動得了。
一個時辰后。
太監宮女們突然急急侯在門口,隨即,殿門緩緩打開,一位鬢發如銀的老婦人進來,卻正是堂堂大粱朝的太后。皇后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進來。
荀裕拉著沈鈞跪下,“荀裕參見太后、參見皇后娘娘。”
太后走過來,凝視著他良久,卻不讓他免禮,好一會兒才道:“你隨哀家出宮,我們現在去見你的父皇。”
☆、第74章 第章
圄丘乃御用祭天之地。香案上設有七級神位,正中央為皇天上帝之牌, 其次為荀氏皇家列祖列宗牌位。牌位前擺滿豬羊狗彘及酒果佳肴, 此時樂師正奏奉平之章。
荀治行罷三跪九叩之禮,起身回頭, 低聲朝身旁的太監道:“太后在哪?快帶朕過去。”母親向來深居簡出,一心念佛, 這會卻不惜出宮也要見朕, 只怕事情不簡單。
“太后正在內室之中等皇上,請皇上隨奴才來。”
須臾, 一個身著龍袍的男子疾步而來,男子身材臃腫, 黑白參半的頭發束在玉冕之中,嘴旁兩條弧形的溝壑, 深嵌在布滿皺紋的肥大臉上, 蹣跚的步子每走一步,臉上的橫肉抖動一下。
荀裕立在太后身后,緊緊盯著由遠而近的梁王荀治。他老了。那張曾經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臉, 從心底深處黑暗的土壤中爬出來, 慢慢跟眼前之人融為一體。近了, 再近了,老天有眼, 終于讓他等到了今日!
荀治目不斜視走過來,朝太后行了一禮,“母親怎么來了?”
太后從太師椅上站起, “你們都去吧。”又偏頭看一眼荀裕,“你留下。”
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窸窣走遠,房里只剩下三人。
“哀家昨晚做了一個夢,夢里見著了先帝。先帝對哀家說,‘皇帝祭天,誠心感動神明,上天必佑我大梁千秋萬代江山永固。’不料這時荀瑾進來,先帝忽然勃然大怒,指著荀瑾說,‘哪來的野種,快滾回你的去處!’哀家心里一驚,正要細問,誰知夢竟醒了。原以為不過是個沒理由的夢,哪曉得第二日,大理寺的監寺竟派人給哀家送來了這些信件。”說著將桌案上的一疊信遞到荀治眼前,原本平和的臉瞬間肅然,“哀家是兩只閉上的人了,從不諸多干涉皇帝的政事,只是此事關系到我皇室家族的血脈存亡,哀家若不管,便只能看著祖宗的大好基業,葬送在你我手中,白白便宜了那些下流骯臟種子。皇兒啊,荀瑾根本不是皇家的子嗣,只是舒妃與秦典狼狽為奸的賤種。這二十多年來,皇帝可被他們騙慘了!”
荀治掃過信,雙手緊緊捏在紙信上,要凸出來,脖子突兀地伸長了一截。忽地閉上眼,眼前浮現一張滿是胡須的臉,又浮現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兩張臉交叉出現,皆掛著平日里最尋常不過的微笑,一種看上去忠心不二,一種看上去孝心可嘉。倏地睜開眼,狹長的眸子遽然陰冷,殺氣從周身溢出,似要屠盡全天下所有負他之人。“朕終于知道你為何要蓄胡須了!”荀治失控地大笑,臉部肌肉擰成一團,猙獰得如同發怒的野獸,使出全身的力將信撕碎,面朝天吼道:“來人,朕要見舒妃,立刻帶舒妃見朕!”
太監的聲音戰戰兢兢在門外響起:“回皇上,舒妃娘娘今早奉皇上之命,去廟里還愿,尚未回來。”
一瞬間,樹葉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荀治咬牙:“與她同行的,還有誰?”
“還有欽天監監正大人秦典。”
荀治一腳踢開坐下的椅子,嘴唇不住哆嗦,急促地喘氣呼吸,胸口仿佛攪到了一起。
太后沉思良久,正色:“必是哀家出宮的消息傳到了他們耳朵,舒妃自知事已敗露,與秦典兩人假借還愿之名,騙過了皇帝逃跑。”
盛怒過后,荀裕終于恢復平靜,低垂著頭,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我大梁危矣!荀瑾此刻正南剿落雁島,手握二十萬大軍,她們必然是投奔他去了。”
太后聞言眼神頓厲,“事已至此,皇家顏面也顧不得了。皇帝須即刻下旨追捕舒妃秦典,切不可讓他們母子相會。除此之外,皇兒還需連夜趕回京城,急調冀州軍馬駐守京城,隨時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荀治從椅子上站起來,“母親所言甚是,傳令下去,即可將冀州大軍調往京城,今晚連夜回京。”說罷又頓了頓,來回在房里踱了一圈,眼里露出兇狠的光,恰如妄意主宰生殺的屠夫,“傳朕旨意,三皇子荀瑾南擊落雁島,北退烏戎族,屢立戰功,朕心甚慰,特封皇三子荀瑾為顯王。另落雁島易守難攻,宜暫且撤退。宣顯王荀瑾即刻回宮領旨謝恩,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