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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好人,也對你怎么來的不感興趣。”
珀西卻突然開口,他的步伐沒有一絲猶疑,只漠然說:“我只會把你帶到街口,如果你沒法出去,或者再次被人堵到墻角,我也不會再管了。”
祁瑯哭得更凄厲了:“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救人救到底,萬一那個侍衛為難我呢?萬一我姐姐又要害我呢?求您再幫幫我吧。”
那悲苦絕望的語調讓小奶音哆嗦了一下,把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抹去,縮縮脖子繼續安靜如雞。
“沒有人可以救別人一輩子,你自己立不起來,輕信他人,一味依賴別人,就早該想到今日的結果。”
珀西聲音毫無波動,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聽出那淡淡的嗤笑和說不出的隱痛:“我不是救世主,我救不了你,你跟我牽扯多了,反而可能死無全尸。我奉勸你一句,一會兒無論門衛要什么,你都答應下來,不惜一切代價離開這里,然后把這里發生的一切都忘了,從此以后長點腦子,別再傻乎乎往人家陷阱里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好。
祁瑯沒說話,只看著珀西的背影,暗暗在心里打分。
家事劇變、陷進泥沼深處,卻仍保留著心底的善意和底線;但是處事謹慎,又不為旁人言語道德所綁架,不濫發善心,謹記自己的身份和責任。
祁瑯不由回憶起原主的記憶里,幼年的時候,在西南星系那座大宮殿里見到的,總是高抬著下巴神色傲慢張狂的小小少年,和眼前這個一身陳舊斗篷、血腥味濃郁的高瘦身影,天差地別。
一朝從天上云端跌入地底深淵,莫過于此。
祁瑯心底微微嘆息一聲,步子漸漸慢下來。
珀西察覺到,以為身后的女孩兒這時候還在鬧小脾氣,后背的傷口再次崩裂,與粗糙的布料摩擦得生疼,透支的能量帶來的虛弱和疲憊更是讓他心里一片煩躁。
他走了幾步,猛地轉過身,憤怒而不耐地低吼:“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
身后的女孩兒抬起帽檐,一雙漆黑剔透的眼睛直視著他,突然勾了勾唇角:“珀西,好久不見。”
第十四章
珀西全身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抬起頭、笑吟吟看來的少女。
“你是誰?!”
他只在聽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就往下沉,連后面那句意有所指的“好久不見”也沒聽見,下意識拔出劍指著她,聲音驚怒冰冷:“是誰讓你來的?!”
珀西不能不怒、不能不膽寒。
他所有的親人都已經被奸人害死,整個卡特家族只剩下他一個,他得活著,他得為滿族流盡的血報仇。
為此他隱姓埋名,輾轉大半個星系來到這里,親手毀了自己的臉和嗓子,埋葬了自己的高傲和尊嚴,蟄伏著、忍耐著,小心翼翼地、又拼命地往上爬。
但是這時候,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就這么慢條斯理地叫出他拼命想隱藏的東西,他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珀西握著劍的手都在輕顫,看著祁瑯,眼中慢慢溢出殺意。
他的命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他絕不能讓自己還活著的消息暴露出去,任何危險的可能都要排除掉。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一字一句:“你是誰?”
祁瑯見他殺意昭昭,也沒露出什么異色,她揉了揉自己的臉,一塊肉色的橡皮泥重新掉進手心,露出她真正的面容:“這么多年我還記得你,你倒是把我忘得干凈,這太讓人傷心了吧。”
珀西看著她的動作,愣了一下,驚疑不定打量她,祁瑯又抬高帽子,露出額角一點雪白的發色,不滿說:“還沒認出來?”
白發、黑瞳,精致絕美的輪廓,十七八歲的年紀…
珀西盯著她的面容,越來越覺得熟悉,半響試探著:“你是小矮…蒂安?”
“嗯哼。”祁瑯把帽子重新壓回去,腳步輕快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握劍的手腕:“干什么干什么,青梅竹馬重逢你就這么歡迎我。”
“只待了兩年算什么青梅竹馬。”
珀西驚訝過后,冷哼一聲,把劍鋒朝下,卻沒有收起來,仍然警惕看著她:“你怎么會來這?你怎么認出我的?你——”
故人重逢也許會讓曾經的卡特少爺高興,但是對于如今的珀西來說,卻只會抱著更大的警惕和懷疑。
無論是兒時的記憶中,還是這些年聽見的謠傳中,蒂安公主都是嬌蠻任性、高貴柔弱的形象,她怎么可能一個侍衛不帶出現在這危險的帝曼街上,況且剛才珀西親眼看著她被那些惡人逼到墻角驚慌恐懼,一轉眼就這么自然地站在他旁邊和他說話,這一切怎么想怎么怪異。
這么想著,珀西不由把劍握得更緊,他緊緊盯著她,以為她會怎么解釋,卻聽她張嘴就理所當然地說:“我是來找你的。”
珀西一愣:“找我?”
“聽說你過得挺慘的。”祁瑯真心實意地說:“我來給你送溫暖,救贖你出苦海,怎么樣,有沒有覺得很感動。”
珀西:“…”
珀西表情詭異,突然扭過頭往前走:“我現在沒心情和你開玩笑,我現在就送你出去,你別和任何人說你見過我,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大老遠跑過來跟你開玩笑,我閑的我。”
祁瑯撇撇嘴,快走兩步跟上他,用“今天天氣不錯”那樣漫不經心的語氣:“你不是要報仇嘛,反正都是賣身,為什么非要賣給這些黑心肝的陌生人,賣給我多好,咱們熟人,我可以給你打折。”
珀西驟然頓住,轉過身死死盯著她:“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祁瑯臉上笑瞇瞇的,聲音卻帶著近乎涼薄的平靜:“父親蒙冤而死,全族被斬殺死盡,只剩下一個已經是死人身份的你,你想依附于帝曼街報仇,不是不可以,但是且不說你需要經歷多少磨難浪費多少時間,只說帝曼街勢力再大,作為隱秘于地下的黑暗勢力,它頂多給你手刃仇敵的機會,卻永遠不能讓你堂堂正正為父親和族人洗脫冤屈、重振聲名;賣給黑暗,你就永遠不能再光復卡特形勢的榮光,但是我不一樣。”
珀西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怔怔看著祁瑯說這些話,表情怪異地就像看見一個幼童在國會大廳里侃侃而談。
他下意識地重復:“你不一樣?”
“當然。”祁瑯微笑著:“我姓歐格拉,是皇族最正統的嫡系繼承人之一,我有站在明面上、當著億萬圣利安帝國子民的面和所有星海諸國的眼睛,為你的父親光復名譽的資格。”
珀西覺得很荒唐,就仿佛看見世界顛倒那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