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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慢騰騰地走到山腳下,姜子祿和易尋煙腳程快,早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天兒冷,才走到這里,手腳便凍得僵硬。為了安全起見,李澄晞又在元宵鋪子要了一份元宵溫手,沒加桂花糖,也沒給錢,因為沒帶。
吃了一半,他被賣元宵的老伯罵罵咧咧趕了出去,他讓老伯去找青戈要錢,老伯也不聽,依然是罵罵咧咧的,倒和青戈描述的一致,是個壞脾氣老頭。李澄晞只好心安理得享受了霸王元宵,扒拉在一處車隊后頭,到了長安近郊,才趁著守衛換班的空當偷偷跑進長安城。
他今晚的所作所為可以說很帥了。
往前數那么多年,他什么時候敢理直氣壯地拒絕旁人,什么時候敢吃霸王餐不給錢,什么時候敢正大光明地維護李儒風?
他心甚慰。
輕車熟路摸到國師府,李澄晞卻見大門敞著,里頭是燈火通明的一半,舉行宴會也不過這么亮了。他便大搖大擺走進去,腳下還沒站穩,門卻在他身后合上。
李澄晞嚇了一跳,回頭,看見神出鬼沒的李儒風剛將手從大門上拿下來。李儒風關好門,轉身,和他的目光對上,一個清冷,一個熱切。
李儒風毫無意外,仿佛知道他今夜要來找自己似的。
李澄晞張了張口,卻不曉得要怎么說,只好道:“山腳下的那家元宵不加桂花糖更好吃。”
李儒風“嗯”了一聲,也沒有再說旁的話。
兩人面對面默立,李澄晞揣著心事,李儒風卻了無心事,這番對峙原本就來的很不公平。
李澄晞胸口有些酸澀,和李儒風面對面站了半晌,李儒風才道:“夜晚風涼,進屋說吧。”
“李儒風,”李澄晞終于下定了決心,“你說百年后,史官該如何寫我?”
李儒風目光淡淡,輕聲道:“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去找你,我本來是攔著的,可今夜事多,總有疏漏之處,便叫兩條漏網之魚跑了出去。不過我想,你遲早要知道,與其我同你說,不如叫旁人開口,來得容易一些。”
李澄晞咧嘴笑了一下,走到李儒風身邊,攜住李儒風的手,只覺得他手上又變得冰涼,有些不忍,但而今之計,也只有硬著心腸繼續游說。
“我們不妨猜測一下。也許他們會說,六皇子李澄晞身無長物,生母是罪妃,不得先帝寵愛,后與李儒風有染,合謀廢太子篡位?或者會說……”
李儒風倏忽攥緊雙拳,手便從李澄晞的手心掙脫。
他語調清冷,帶著幾分疏離的笑意。
“如果你在意這些,可以將史官全部殺光;如果屢禁不止,亦可將‘李儒風’這三個字列為禁忌,天下除名。三世爾后,你看誰人敢說,誰人知曉?”
李澄晞心間隱隱一痛。
“李儒風”這三個字是燒不盡除不掉的。
李儒風思念的時候,尚且會手書那個人的名字,而他呢,他能當李儒風從未出現過嗎?他寧可被人恥笑唾罵。
李澄晞重新去拉李儒風的袍袖,耐心道:“我大哥是兄弟幾個里,唯一一個不曾欺負過我的人。他待我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也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這么多年,他坐在儲君的位置上,一不結黨營私,二不鏟除異己,天下百姓提到他,都逃不脫一個‘好’字。如今你廢了他,讓我如何心安?我真的不想再和皇家有什么牽扯,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直住在山上,天涯海角,哪座山都好。這些閑事我們還是不要再管了。”
李儒風苦笑了一下,卻道:“你明明答應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