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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超捂著自己的臉郁郁地看著古月。他的兩條眉毛很濃很濃,眉弓像山脊,眼睛像深潭,蕓蕓眾生中只需一眼就難以忘懷,他的臉皮很薄很薄,做錯事千萬別批評他,他會躲起來哭。
古月的手掌有些灼熱,驀然間意識到已經和他分手七個月了,這不是演習。
中心公園的樺樹林被雨水沖刷如新,淤泥的潮氣向上漫溢侵人骨髓,有人看見一對木頭樁子一樣的男女,一高一低,從清晨站到傍晚……
回家的路上,孫文超對她說:“我請你吃東西吧。”
古月搖搖頭,想到這個副駕的座位不再是自己的,一丁點饑餓感都沒有了。
到家門口時,孫文超問:“家里有吃的嗎?”
古月解開安全帶,說:“你別管了。”然后默默地下了車,剛一轉身就忍不住流出眼淚來,他一點都沒變,自己也一點都沒變,如今只要想起他就控制不住淚水泛濫,還不如從前。
樓外的路燈暗淡,孫文超降下車窗,說:“等一下,你的鞋帶兒開了!”
古月蹲下去系好鞋帶,卻再也站不起來,抱住雙膝泣不成聲。也許前世惹的風流債這輩子還沒有償完,那一夜,古月終于圓了她憧憬了七個月的夢,讓她感到無比傷感的是孫文超已經不屬于她了,盡管他在癡纏中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我愛你”。
茶煙清揚,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變換了顏色,斑馬線被潮水般的車流淹沒……
俞平庸坐在桌子對面,說:“你還在生我的氣么?”
古月回過神來,略顯不安地搖搖頭。
俞平庸伸過一雙溫暖的手撫在她蒼白無色的小臉兒上:“公司給你策劃了一場音樂會,請國家民樂團來配合演出,到時候讓那些資格最老的藝術家們都給你當背景。”
古月看了看他:“謝謝你,但是我不行……”
“怎么不行?我說你行你就行。”俞平庸捏了幾顆虎皮花生放在嘴里嚼:“別成天胡思亂想了,好好準備一下音樂會吧,但也別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彈成什么樣算什么樣,彈砸了也沒關系,他們都聽不懂。”
可能是因為古月素日里總是冷若冰霜,偶爾露出一個笑容就顯得特別好看。茶樓的冷氣開得很大,茶水很快就涼了,司茶的女服務生端來一壺滾滾的開水。
俞平庸捂著一面腮幫子對女服務生說:“姑娘,你們這兒的虎皮花生擱多長時間了?都快硌死我了。”
女服務生微笑著說:“先生我們這兒的零食都是在樓下那個進口零食專賣店里買的,生產日期都很近,不信您親自去看,咱們中國人的牙齒普遍沒人家老外的好,吃著就會覺得比較硬一些,不如給您換一種吧,您看看這菜單上還有好多呢。”
俞平庸說:“聽聽這姑娘多會說話,你多大了?有朋友了嗎?”
女服務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憑俞平庸再怎么追問她都只是笑。
古月說:“你別鬧了好不好,牙口不好快老實兒喝你的茶得了。”
“呵呵。”俞平庸心服口服,笑著朝女服務生撣撣手:“不用了。”女服務生拿著點單機走了。
古月說:“小姿前幾天來找過我,她都告訴我了,你也太過分了,我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父親。”
俞平庸臉上的笑紋立刻沒有了,他喝了一口茶,看著窗外慍氣,氣氛又凝固了。
許久,他說:“我只知道我女兒不能嫁給一個腳踩兩只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