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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她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晴姐,”沈瓊連忙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又替她輕輕地拍著背順氣,“我來看你了……我來晚了。”
她心中后悔得厲害,若早知江云晴是這般處境,她一早就該到京城來,哪怕是鬧上一場,也要將人給帶回江南去好好養(yǎng)著。
紅杏倒了茶來,江云晴喝下后,那撕心裂肺似的咳嗽總算是止住了。
沈瓊瞥了眼那茶水,眼淚落得更急了。
她原也想過江云晴興許會遭為難,可沒到自己親眼見著,怎么都想不到,堂堂將軍府竟然能苛待人至此地步。
“我不是年年都讓人送年禮、送銀錢嗎?”沈瓊抹了把眼淚,問紅杏,“幾千兩銀子,怎么拿這殘茶來湊合?”
當年充作嫁妝那三千兩,再加上年年送的東西、銀錢,能養(yǎng)活一大戶人家了十年吃穿不愁了。沈瓊著實不明白,這綠漪閣中的日子怎么能過成這樣。
紅杏是個硬氣的人,這一年多來陪著江云晴過苦日子,也沒半句抱怨的話說。如今被沈瓊這么一問,只覺著眼中泛酸,隨即也落下淚來。
“我就說,姑娘你是最念舊情的人,不會平白無故斷了來往。這幾年都收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今年更是什么都沒有,必然是被二夫人給扣壓下了。”紅杏勉強止了眼淚,“可姨娘偏不許我聲張,也不去討公道,所有的苦處都自己咽了。”
“什么?”沈瓊這次是徹底動了怒。
她知道紅杏是決計不會騙自己的,可這件事,著實太過匪夷所思了。這些年來,寡廉鮮恥的人她見了不少,但卻萬萬沒料到,將軍府竟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些個貴人們,張口閉口都是禮節(jié)規(guī)矩,數(shù)次駁了她的拜帖,說是不合規(guī)矩,私底下竟是半點臉面都不要了。
若非是還有些理智在,她怕是立時就要找那位二夫人質(zhì)問了。
江云晴性子軟,始終插不上話,見沈瓊氣得臉都白了,這才勉強按下她,低聲道:“你別生氣,這事兒我也知道。”
若只是銀錢,沈瓊自然不會在意。她又不缺這幾千兩銀子,年年送東西過來,無非就是想要江云晴過得好些罷了。如果將軍府好好待晴姐,哪怕是從中動手腳克扣了銀錢,她也不會說什么。
可偏偏,銀錢也拿了,卻將人給折磨成這瘦骨嶙峋的模樣。
沈瓊輕輕地攬著江云晴,甚至覺出些硌手,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這個傻子,”沈瓊氣得都有些發(fā)抖了,“受這樣的苦,怎么也不同我說?我這次來,非得給你討個公道不可。”
“阿嬌,”江云晴替她抹了眼淚,勉強露出些笑意來,“我能見著你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至于旁的,并不在意。”
沈瓊就猜到她會是這么個反應,受了委屈也不肯說,若是云姑與桃酥過來,必定是問不出什么話來的。她搖了搖頭:“你性情好不在意,可我不行,我在意得要命。”
江云晴是看著沈瓊長大的,知道她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性子,也不怎么聽勸。
兩人就這么對峙了片刻,終歸還是江云晴先開了口,嘆道:“你興許不知道,這京中許多所謂的世家大族,皆是表面上看著興盛,可背地里家底早就快掏空了,往來的應酬送禮都得好好盤算著。老將軍為人剛正不阿,家風也很嚴,從不會做那種收受賄賂之事……可僅憑朝廷俸祿,那里養(yǎng)得起這么一大家子人,撐得起往來的應酬?”
江云晴性子雖柔軟,但卻不傻,這些年來也看得透徹,知道府中日子不易。二夫人扣壓南邊來的財物,她也猜到了,但卻并未挑出來質(zhì)問過。
畢竟這事若真鬧起來,最終落的還是將軍府的顏面。
老將軍與老夫人這兩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樣的事,必然會給他們添堵,若真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江云晴也擔不起這個后果。
再者,恒仲平領兵在外,她也不想讓他遠隔千里,還要為后宅這些個事情憂心。
江云晴輕聲細語地分辯著,仍舊是沈瓊記憶中的溫柔模樣,可她如今卻只覺著心頭火燎。
“人人都有難處,人人都有苦衷,可你難道就沒有嗎?”沈瓊千里迢迢趕來,并不是為了同自家晴姐吵架的,可如今卻怎么都壓不住脾氣,“你看看自己如今這模樣,長此以往,你還能活嗎?”
也不知是被沈瓊氣得,還是戳到了傷心處,江云晴竟又咳嗽了起來。
沈瓊也顧不得跟她置氣了,連忙讓紅杏再倒水來。
俗話說投鼠忌器,于沈瓊而言,如今的恒家就是那只令人厭惡大老鼠,江云晴則是她寶貝著的玉瓶,需得小心忌憚著。
沈瓊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話說得過了些,可卻都是肺腑之言,如今江云晴這模樣,實在是讓她擔心得很。她偏過頭去,向著紅杏問道:“晴姐這病,可請了大夫來看過?是怎么說的?”
江云晴有所顧忌,紅杏卻沒有,她原就受了許久的氣,如今見著沈瓊之后,總算是尋著訴苦的人了。
“年關的時候,姨娘染了風寒病倒了,起初還不想驚動人,最后半夜發(fā)起熱來,才終于去求了夫人請大夫來看過。”紅杏至今都記得當初的驚懼,“大夫來開了方子,可吃了許久的藥也沒多大用處,只退了熱,風寒的病癥一直到開春之后方才漸漸好起來。可偏生這咳嗽卻是愈演愈烈,斷斷續(xù)續(xù)的,始終未見好。”
沈瓊一句句地聽著,不由得攥緊了手,咬著牙恨恨道:“怎敢如此?”
江云晴低頭垂著淚,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好。
她是個習慣了有苦自己咽的人,這些年沈瓊為她做的事情夠多了,她并不想將沈瓊給牽扯進這樁麻煩事來。哪怕是她們占理,可真鬧起來,在將軍府與二夫人面前,也未必會有勝算。
門外傳來小秋的聲音,催促道:“姑娘,咱們得盡快回去了。”
沈瓊知道事態(tài)緊急,不能久留,她攥著江云晴的手,飛快地說道:“晴姐,旁的事情我都由著你,可這件事情已經(jīng)影響到你的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觀,也斷然沒法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江云晴知道她不會聽自己的勸,低聲道:“老將軍的身體不好……”
都到了這種時候了,江云晴卻在想著旁人。可她原就是這么個性情,若非如此,沈瓊也不會始終念著她的好。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沈瓊將隨身帶著的銀票給了紅杏,吩咐道,“好好照看著晴姐,我會想法子的。”
她起身走了兩步,又猛地回過身來,抱了抱江云晴,哽咽道:“晴姐,我沒幾個親近的人了,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你多想著點自己好不好?”
江云晴渾身一僵,先前沈瓊說她如何委屈,她的觸動,反而都不如這一句來得大。她垂下眼睫,輕輕地抱了下沈瓊:“好。”
就這么會兒功夫,小秋就又催了起來,沈瓊也沒再多留,直接出了門。
從梳妝臺前過時,她偏過頭去看了眼,先前云姑給她化的妝早就被眼淚給哭花了,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實在是又丑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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