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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還不好說,”沈瓊平靜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對你來說,絕對不是什么難事。”
恒伯寧卻又問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若此時提要求的是旁人,他興許會毫不猶豫地應下來,只當是等價交換,可偏偏在沈瓊面前,他就是想要多問一句。
“將軍,都這種時候了,我自然不可能看著你死。”沈瓊湊近了些,笑道,“但你就當欠我個人情唄?”
一片黑暗中,恒伯寧雖看不清沈瓊的模樣,但卻仿佛能想象出她如今的神情,血腥味之間也摻了一股幽香。他原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沉默片刻后,低聲道:“好。”
沈瓊吩咐車夫道:“先往秦|王府去。”
車中安靜下來,只有恒伯寧偏重的呼吸聲,仿佛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沒記錯的話,車上是存著金瘡藥的吧?”沈瓊支使著云姑將藥給翻出來,遞給恒伯寧,“你還能撐下去嗎?”
“傷口已經處理過了,”恒伯寧將藥瓶接了過來,但卻并沒用,只低聲道,“自然是能撐下去的,若不然,這一路奔波豈不是白費了?”
他喘了口氣,又道:“你同我講會兒話。”
沈瓊知道他這是想要分散注意力,也免得昏迷過去,便順勢問道:“你怎么會在我的馬車上?”
恒伯寧并不肯告訴沈瓊內情,只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躲人。”
“你這樣的身份,誰敢這樣光明正大地對你下手?”沈瓊越想越覺著奇怪,“還是說,你知曉了什么要緊的事情,讓他們不計代價也要除掉你?”
恒伯寧沒想到沈瓊的直覺竟這般敏銳,想了想,仍舊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道:“興許等過兩日,你就知道了。”
“這樣……”沈瓊心中大致有了揣測,便沒再就此追問,轉而問道,“那你怎么知道這是我家的馬車?”
她是純屬好奇隨口一問,可恒伯寧卻沉默了下來,仿佛這問題比方才那個還難回答一樣。片刻后方才道:“偶然見過。”
“那你記性倒是不錯,”沈瓊感慨了句,絮絮叨叨道,“但你未免還是太冒險了些,萬一是認錯了呢?又或者我今晚不回來,你又該如何?”
沈瓊倒是專心找話說,恒伯寧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身上帶了要緊的證據,也不知從何走露風聲,回京城的路上,二皇子已經什么都不顧忌,派出了好幾波刺客想要截殺。侍從折損過半,七零八落,到最后竟只有他回到了京城,但也受了不輕的傷,甚至已經開始發高熱。
因不知曉城門處是否會有人攔截,恒伯寧并沒光明正大地進,而是從東湖這邊繞行,他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難以為繼,不敢貿然露面,只能想法子尋求幫助。
其實東湖這邊,也不是沒有來宴飲作樂的世家之人,但恒伯寧此時誰也不敢輕信,最后選了沈瓊這輛馬車。至于沈瓊說的問題,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在那種情形之下,這已經是最優的選擇了。
畢竟沈瓊與那些朝堂爭斗毫無干系,而且以她的性情,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東湖離秦|王府很遠,哪怕是快馬加鞭,也要不短的時間。沈瓊怕恒伯寧就這么昏過去,只能沒話找話同他閑聊,見他對此像是沒什么興趣,便又絞盡腦汁另尋了個話題:“我聽聞,將軍你有一雙兒女?應當很可愛吧?”
恒伯寧無聲地笑了笑:“他們很懂事,只是不太親近我。”
“這也是常事,年紀小的孩子總是會更親近娘親一些。”沈瓊說完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想起恒大夫人已經過世好幾年,噎在了那里,片刻后輕聲道了聲歉。
恒伯寧抬眼看向沈瓊,無奈地搖了搖頭,主動問道:“你的眼疾仍舊未好嗎?”
沈瓊暗自松了口氣,趁著這個話頭,同他閑聊起來。
從東湖到秦|王府的這段路,對沈瓊而言可謂是難熬得很,她搜腸刮肚地將話都說盡了,總算是聽到了車夫的回稟。
“將軍保重,”沈瓊令云姑與車夫幫忙扶恒伯寧下車,自己端坐在那里并沒動彈,只是同他笑道,“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知道了。”恒伯寧的聲音已經很低,有氣無力的,透著些無奈的意味。
作者:一更~二更會晚一些
第39章
縱然恒伯寧已經離開, 但車中仍然盈著濃郁的血腥氣, 桃酥強忍了一路,沒敢說半句話, 如今卻是忍不住干嘔起來, 隨即掀開窗簾透氣。
沈瓊也有些許不適,但反應并不像桃酥那般大, 只是嘆了口氣。
“姑娘,”桃酥撫了撫胸口, 遲疑道, “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啊?”
除卻最初那好像打啞謎的寥寥幾句,沈瓊便再沒多問過,一路上都在聊些有的沒的的閑話,桃酥記掛了一路, 如今總算是得了空問出來。
“興許這京中是要變天了吧, ”沈瓊拂了拂衣袖,安慰她道, “不過你倒也不用擔心, 橫豎這事兒跟咱們沒多大干系。”
她對朝堂之事是一問三不知, 但也明白, 值得對恒伯寧下死手來防備的, 絕對是能夠讓朝堂動蕩的大事。
更何況,很明顯裴明徹還牽扯其中。若是沒猜錯的話,八成與他當年流落到錦城那件事也脫不開緣由。
當初,裴明徹假死離開錦城回到京中, 若說沒所圖,沈瓊是絕不會信的。他籌謀三載,想來就是為了如今這事了。
“可真是麻煩啊……”沈瓊感慨了句。她對這些并沒多大興趣,更沒準備多問,只一想就覺著頭疼了。
不多時,云姑復又回到了馬車上,同沈瓊交代道:“將人送到了王府,恒將軍像是已經昏迷了。”
說著,她同桃酥要了帕子來,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跡。
“能撐這么久,也不容易了。”沈瓊招呼了車夫一聲,方才又道,“王府這邊總是不缺大夫的,能保他性命無虞。”
此時已是深夜,漸漸涼了起來。
沈瓊原本是想著去東湖消遣,卻不妨遇著這么一樁事情,折騰下來,先前的閑適早就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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