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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晴同她對視了會兒,總算是領會了沈瓊話中的意思,忍不住在她額上戳了下,搖頭嘆道:“你就這么信不過我?先前既是已經同你講定了,自然不會反悔。”
“倒不是信不過,”沈瓊小聲哼了聲,“只是怕你耳根子軟,不忍心。”
她與恒仲平打過交道,知道這是位能說會道慣會哄人的。
江云晴倒也沒惱,只是拉著沈瓊進了房中,讓她自己來看:“要帶走的東西,我都已經讓紅杏收拾好了。你為我千里迢迢來了京城,做了那么些,我若是臨陣反悔,又怎么對得起你?”
恒家的東西,江云晴一點都沒動,所收拾起來的都是當年從南邊帶來的舊物,不算多,也就裝了兩個箱籠罷了。至于那些個嫁妝,早就貼補得所剩無幾,她也沒準備跟恒家討要,只想著將來替沈瓊多做些事情自己來還。
沈瓊愧疚道:“我不該不信你的……”
“不怪你,是我前些年過得太糊涂。”江云晴拉著她在屋中坐了,又讓紅杏倒茶來,“這件事你不用再費心,我會親自同他將事情講明白的。”
“不用倒茶了,”沈瓊欲起身道,“我還是先回去吧……”
江云晴又將她給按了下來:“無妨,你來都來了,就多留會兒陪我吃個飯吧。他從宮中回來,也是要去正院陪著老將軍老夫人用飯的,有夫人陪著,等到我這兒來興許要明日了。”
說來也可笑,江云晴自己都不太明白,前些年究竟是為何鬼迷心竅一般輕賤自身,又會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甘之如飴,覺著他很是看重自己。
興許是因為那時候她別無選擇,只有恒仲平這么一個依仗,所以只能牢牢地攥緊了。而此番沈瓊過來,讓她有了底氣,知道什么是真的看重,什么是自欺欺人。
沈瓊陪著江云晴吃了個午飯,一直到下午,果然沒見著恒仲平。她與江云晴閑聊了許久,心氣平和下來,倒也不似來時那般憤恨,平靜地回家去了。
等見了云姑,沈瓊將今日之事同她講了,含笑道:“的確是我多慮了。晴姐已經徹底拿定了主意,斷然不會反悔,興許再過幾日,咱們就能將她給接回來了。”
云姑卻并沒有她這么樂觀,緩緩說道:“這事兒能不能成,不在江姑娘怎么想,而是恒仲平會不會點頭應允。”
沈瓊對待感情,從來都是合則來不合則去,從不會強求,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云姑嘆了口氣:“阿嬌,你要知道,有些人哪怕是不喜歡了,也不會放手的。”
“恒仲平但凡還要臉面,就該放晴姐走。”沈瓊斂了笑意,冷聲道,“他若不肯,那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接下來幾日,沈瓊都一直留在家中,可是左等右等,始終都沒能等來自己想要的消息。她的耐心一點點耗盡,最后忍無可忍,準備親自上門去問個清楚。
然而這次門房卻將她給攔了下來。
事到如今,沈瓊豈會有不明白的道理,直接給氣笑了,回頭向桃酥道:“看來我還是高看了恒仲平這個人。”說完,她又向著那門房問道,“你們大爺先前是怎么說的,難不成不作數了?”
“姑娘,您就別難為我了,”那小廝苦著臉道,“若是讓你進去,我這差事就真保不住了。”
沈瓊盯著那小廝看了幾眼,心中雖氣,但終究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拂袖離開。
桃酥快步跟了上去,扶著她上了馬車,小聲安慰道:“姑娘你別氣,咱們先回去同云姑商量商量,再另想法子。”
“不回,”沈瓊叫住了車夫,而后道,“就在這兒等著,我就不信等不到人來。”
她一副鐵了心的模樣,桃酥心知勸不動,只能陪著她在這馬車上等著。
沈瓊抱膝坐在那里,臉色陰沉得嚇人,但也不亂發脾氣,只是揪著自己的衣裳揉搓,仿佛要將對恒仲平的恨意都發作在這上面一樣。
桃酥看得心驚膽戰,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好時不時地向外邊看,替沈瓊盯著。
一直到暮色四合,方才將人給等來,桃酥如蒙大赦,連忙招呼沈瓊道:“恒大將軍回來了。”
沈瓊回過神來,隨即掀了車簾,跳了下去。只是她坐了許久,腿都已經麻了,下車的時候又不小心,直接扭到了腳踝,心中的怒火還沒來得及發泄出來,就被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倒抽了口冷氣。
恒伯寧:“……”
他眼見著沈瓊氣勢洶洶地下車,還沒反應過來,就成了這副模樣,著實是哭笑不得。
沈瓊蹲下身子,衣裙直接鋪在了地上,她也顧不得這會不會沾染塵土,只皺眉揉著自己的腳踝。才一碰,就又好似針扎一樣,疼得她死死咬住了唇。
黑色的衣擺出現在面前,沈瓊仰頭看去,對上恒伯寧無奈的眼神。
她眼中還含著淚,看起來楚楚可憐,恒伯寧沒來由得地想起初見時候她那花貓似的模樣,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怎么這么不小心?”
沈瓊扶著桃酥勉強站起身來,她并不回答恒伯寧的問題,只是指了指一旁的馬車:“還記得當初在這里答應我的事情嗎?”
恒伯寧眉尖一挑:“嗯?”
這幾日府中發生的事情,他大致也有了解,起初是詫異,可想到沈瓊之后卻又覺著沒那么意外了。連帶著,他也想明白了沈瓊要的那個承諾,究竟是為了什么。
“將軍這是什么意思?”沈瓊臉色微變,仰頭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懷疑,“莫不是想賴賬?”
恒伯寧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裙擺上:“你這傷,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無論有多憎惡恒仲平這個人,沈瓊都從未懷疑過恒伯寧的人品,可如今卻懷疑自己是看走了眼,她固執地盯著恒伯寧,又問道:“你是不是想賴賬?”
恒伯寧算是拿她沒法子,只好問道:“你想讓我做什么?”
“我要帶晴姐走,”沈瓊打量著恒伯寧的神情,見他并沒有太過驚訝,了然道,“原來你已經猜到了。”
恒伯寧沉默片刻:“你那日說了,不會是讓我太過為難的事情。”
“這事兒很讓你為難嗎?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沈瓊嘀咕道,“我不信他會不聽你這個兄長的話……”
恒仲平當然不會不聽從。
他在情事上或許輕挑了些,但素來是敬重恒伯寧這個兄長的,若對方真是勒令他做什么事,哪怕再不情愿,他也不會違背。
歸根結底,不過是恒伯寧不想去開這個口罷了,他已經從陳嬤嬤那里得知,沈瓊準備帶著江云晴回江南去。以她的性情,若是離開,此生怕是都不會再回京城來了。
恒伯寧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如今面對沈瓊的質問,并不想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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