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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沈瓊就知道逃離絕非容易之事,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這種事情只會有一次機會,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她得有足夠的耐性,徐徐圖之,等到春和沒那么防備之后才能行動。
她在這別院中留了半個月,距離京已經有月余,眼見年節將至了。
若是在家中,此時她正忙著同云姑她們一塊采買年貨,熱熱鬧鬧地張羅起來,可如今卻只能在這別院之中冷冷清清的。
春和對年節并沒什么興趣,沈瓊也不好貿然提,生怕觸著他什么傷心之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在想什么?”春和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曲子練得怎么樣了?”
沈瓊嚇了一跳,隨即喪著臉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在這件事上我就是那個不可雕的朽木,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春和笑道:“不急,慢慢來就是。”
沈瓊從他手中接過熱茶來,并不急著喝,捧著茶盞暖手:“天寒地凍的,還是等到明年開春了再學吧。”
“那也成。”春和溫柔地看著她。
春和如今好說話得很,幾乎是事事都依著她的意思來,壓根看不出一個月前在船上脅迫她的模樣。但沈瓊心中明白,這不過是因為她有意回避,若真是觸及了某些事,春和怕是能立刻翻臉。
不管表面上看起來再怎么溫柔,春和內里都是個偏執的瘋子,所以沈瓊始終提心吊膽著,哪怕是日常閑聊之時,也不敢問如今是什么時候?這里又是何處?更不敢流露出半分自己想要出門的想法。
春和對她這乖巧的模樣很是滿意,哪怕知道這是有意演出來的,也仍舊很高興。
他與裴明徹不同,事到如今,也不會奢求什么真心、真情,只要能將人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脅迫著她做戲也行。
兩人就這么平和地相處著,但令沈瓊不安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了。春和先前曾說過,不會對她做什么,沈瓊那時信以為真,可如今卻開始日漸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某日清晨,沈瓊尚未起身穿衣打扮,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在床上發愣,春和便直接進了暖閣。侍女自然不會攔他,甚至還想退出去,但卻被沈瓊給叫住了。
沈瓊原本還犯困,見著他后卻霎時清醒過來,下意識地往里邊縮了縮,半張臉都埋在錦被中,悶聲道:“你怎么這時候進來?我還沒起身呢。”
說著,又向那侍女嗔道:“還愣著做什么?”
春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么,轉身出去了。
沈瓊緊攥著的手這才松開來,她神情冷了下來,迅速地起身穿衣梳洗,緩了緩后,又若無其事地出門去同他一道吃飯。
她原本是個不大會掩飾自己內心的人,可同春和相處了月余之后,在這一道上卻是突飛猛進。如今不管心中如何波瀾起伏,面上都能不動聲色,該如何便如何了。
許是察覺到她的抵觸,春和倒是沒再這樣貿然闖進來過,可日常相處之中總是免不了接觸,有時候沈瓊自己都難以辨別,這究竟是春和有意為之,還是自己多心了。
一日,廚房忽而做了一桌極豐盛的菜色,甚至還破天荒地擺了酒來。要知道春和因著唱戲的緣故,飲食上多有忌諱,沈瓊也不愛飲酒,所以飯桌上壓根就沒出現過酒。
沈瓊好奇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是我的生辰。”春和抬眼看向她,笑道,“我以往不大愛過生辰,可如今有你在,倒想好好地過一遭。”
作者:二更會很晚,可能在凌晨,所以不要等哈,明早起來看吧~
第66章
春和不愛過生辰這點, 沈瓊是知曉的, 先前在船上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他曾經提過。
當年家中艱難, 生辰那日, 卻破天荒地給他煮了碗面,甚至還添了個荷包蛋。春和那時年幼什么都不懂, 只顧著傻高興,可是第二日就被爹娘給賣進了戲班子。
自那以后, 他便再沒過過生辰。
沈瓊看著那滿桌的山珍海味, 又看了眼滿是笑意的春和,心中百感交集,并沒掃興,垂眼笑道:“生辰快樂。”
她對春和的情緒很復雜, 又怨又怕, 可有些時候卻又忍不住會覺著他可憐。
沈瓊打起精神來,陪春和說笑, 但等他倒了滿滿一杯酒放在她面前的時候, 神情卻不由得一僵, 隨后弱弱地解釋道:“我酒量不大好, 酒品也不大好……”
熟悉她的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這些年來若非是在親近的人面前,她幾乎是滴酒不沾的。
“我聽桃酥講過,”春和這次卻并沒準備依著她的意思,意有所指地笑道, “橫豎又不是在外邊,不必有什么顧忌,哪怕是真醉了,我也會讓人照顧你的。還是說,你有什么旁的顧忌呢?”
沈瓊:“……”
她實在是信不過自己的酒品,就好比當年,她就是在醉后向裴明徹提親的。如今她也怕自己萬一“酒后吐真言”,那可就麻煩了。
可春和卻固執得很,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已經將話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的話怕是只會觸怒他。沈瓊飛快地在心中掂量了一番,開口道:“那我若是發酒瘋,你可別笑我。”
春和定定地看著她:“好。”
沈瓊先吃了些菜墊肚子,而后方才端起那杯酒,小口抿了些,隨后“嘶”了聲:“這酒好辣。”
“烈酒才能暖身,”春和給她添了菜,“你若是不喜歡,喝了這杯就不要再喝了。”
他提前一步將話給堵死,沈瓊沒辦法,只能強忍著將這杯酒給喝完。
片刻后,她臉頰就好似火燒一樣紅了起來,一直蔓延到脖頸與耳垂,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中也添了幾分水氣,看起來很是誘人。
沈瓊并不知自己看起來如何,可對上春和的目光后,卻總是覺著不安。她匆匆吃了些飯菜,趁著這酒勁還沒發作,站起身道:“我覺著不大舒服,想回房中躺會兒。”
春和隨之起身,攥著她的小臂:“我扶你回去。”
“不必,”沈瓊掐了自己一把,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抬眼看向春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先前承諾過什么?”
春和笑著搖了搖頭,扶著她往暖閣中去。
沈瓊知曉自己掙不開,也就沒做徒勞無功的事,只低聲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雖未挑明,但兩人都很清楚是在說什么。
春和原本是避而不答的,聽了她這句,沉默片刻后問道:“我當年覺著那些人惡心,你呢?也覺著我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