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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華清年見著裴明徹一次,都要這么說上一次,可卻始終未見起色。他也說不準這究竟是累得,還是因著心病的緣故,只能多勸上幾句。
“知道了,”裴明徹無奈地笑了聲,“外邊冷,你還是快些進去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華清年一聽這話音,就知道他八成又沒聽進去,嘆了口氣,給沈瓊診脈去了。
華清年到時,沈瓊正在屋中同人下棋。
她近日來要么出門閑逛,要么就留在長樂宮找人對弈,樂央長公主輸了幾局之后就再不肯來了,令人尋了個棋藝高明的女官來陪沈瓊打發時間。
“華太醫來了?快看座。”沈瓊放下手中的棋子,同他笑道,“今日怎么來得這么早?”
沈瓊并不記得華清年,可幾次相處下來,對他這個人的印象頗好,再加上聽云姑提及華家于自己有恩,故而要格外客氣些。
“今日該臣休沐,”華清年知曉沈瓊的性情,所以在她面前也不會拘謹,如實道,“等到給您診了脈后,臣便要離宮了。”
沈瓊道:“既是該你休沐,就不必專程為此再進宮來,我身體無礙,就算是少一日也無妨。”
華清年笑著搖了搖頭:“這原就是臣職責所在。”
沈瓊聽此,便也不再多說了。
她將手腕搭在脈枕上,由著華清年診脈,漫不經心地端詳他的神情,若有所思道:“華太醫家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郡主可真是好眼力,”華清年頗為意外,頓了頓后,方才答道,“內子有了身孕,故而很高興。”
沈瓊一怔,她前兩日聽云姑提過,自己與華清年那位夫人是舊識,關系極好,當初兩人成親之時還曾特地送過重禮。
她仍舊沒想起那些舊事,只含笑道:“這的確是大喜事,恭喜了。”
等到華清年離開后,沈瓊撐著下巴發了會兒愣,向著一旁的云姑問道:“華太醫那位夫人,叫什么名字來著?”
“姓莊,單名一個茹字。”云姑替她續了茶,柔聲道,“是個熱心腸又話多的姑娘,當初因著花想容的胭脂與你相識,與你的關系很好……”
“我都記不起來了,”沈瓊垂眼道,“若按著以前,我該是很高興,親自去道聲恭喜的。”
可如今,她已經記不得那些舊事,只聽著云姑的敘述也沒法感同身受,如先前那般待莊茹。
云姑見她有悵然之意,連忙勸道:“便是想不起來,那也無妨。等趕明兒有機會見著華夫人,你還是會喜歡她性情,照樣能成為好友。”
沈瓊原本是有些感傷,見云姑擔心,便也笑道:“你這話倒也沒錯。”
畢竟事已至此,再說旁的,除了徒增煩惱外也沒什么用處。
沈瓊在宮中住了大半個月,倒是將早些年從未見過的貴人們認了個遍,有太后與皇上撐腰,就連公主們見了她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沈瓊也無意與人結交,覺著面善便多聊幾句,若是不合眼緣,就少說幾句。
“賢妃娘娘宮中令人送了些茶葉過來,”云姑道,“還說,您若是什么時候得了空,可以隨時到她宮中去品茶對弈。”
在后宮的妃嬪之中,沈瓊對這位賢妃娘娘的印象倒是不錯,一來是她宮中的茶很好,二來,她的棋藝也很好。
沈瓊也知道賢妃是裴明徹的生母,因為兩人的相貌細看是有幾分相仿的,頭一次見著賢妃的時候,她一眼就看了出來。
只不過她也發覺,云姑似乎并不大喜歡這位看起來很是溫柔的賢妃娘娘。
先前問的時候,云姑遮遮掩掩的不肯說,沈瓊便沒執意追問,如今倒是又想起這回事來,復又問了一遍。
可這一次,云姑仍舊不肯回答。
因為若是想將此事說清楚,少不得就要提及韋項以及先前沈瓊中毒失明的舊事,云姑自己也拿捏不準賢妃在其中是怎么個態度,只是下意識地有所防備。
但沈瓊這次就沒再輕易放過,愈發好奇起來:“云姑,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大事?難不成我與這位賢妃娘娘有什么舊怨?”
“這倒沒有,”云姑搖了搖頭,無奈道,“只不過是我的一點私心罷了。”
沈瓊正欲再問,卻被進門來的樂央長公主給打斷了:“阿嬌,太后尋你呢,快些過去吧。”
沈瓊聽此,倒也顧不上多問,理了理衣裙,便往正殿去了。
樂央著意落在了后面,給云姑使了個眼色,將人給留了下來。
“你們方才的話,我聽了個七八分,”樂央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只管放下心來就是。以阿嬌如今的身份,韋家怕是巴不得她能嫁給徹兒,不會再在背后動什么手腳。至于那些舊事……還是先別讓阿嬌知曉為好。”
云姑低聲道:“奴婢明白。”
她不肯將韋項與失明之事講出來,也是為沈瓊考慮。她只盼著,沈瓊能夠什么都不想,無憂無慮地過上一段自在的日子。
而樂央所說的道理,云姑也很清楚——
當初韋項會對沈瓊下手,是覺著她出身低微,可偏偏裴明徹又喜歡得很,只會拖累大事。如今裴明徹的地位已然穩固,只是皇上想要再拿捏一二,方才沒有下詔書立儲,而沈瓊又是備受寵愛的長寧郡主,韋家怕是巴不得他二人能成。
可就算如此,云姑也沒辦法對賢妃毫無芥蒂。
當初韋項對沈瓊動手,就算賢妃沒有摻和其中,后來裴明徹那般彈壓韋項,她應該也已經知情了才對。如今又是懷著怎么樣的心情,對沈瓊這般殷切的呢?
看在沈瓊如今身份地位的份上,愧疚彌補嗎?
云姑向來是將沈瓊當做自己的女兒一般看待,又護短得很,故而就算知道賢妃如今對沈瓊并無惡意,仍舊沒法坦然相對。
樂央知曉這種事情并非旁人開解幾句就有用處的,搖頭嘆了口氣,便也往正殿去了。
太后這次將沈瓊叫來,是為了下月皇上的壽辰,問她可愿親手抄上一本佛經,屆時一并送到大慈恩寺去供奉。
沈瓊知曉太后此舉也是為自己好,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又笑道:“我的字算不上很好,但必定會誠心抄寫。”
“不必自謙,我看就很好。”太后見她如此知情識趣,也很是高興,“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讓人問嚴嬤嬤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