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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瓊被問懵了。

她這幾日原就是六神無主心煩意亂的, 本想著進(jìn)宮來見見太后她老人家, 算是轉(zhuǎn)移注意力喘口氣，卻不料被當(dāng)頭問了這么一句, 直接懵在了原地。

“我, 我……”沈瓊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不出個(gè)所以然來。

太后見她臉頰通紅, 便沒再火上澆油，溫和地笑道：“你不必著急, 我并沒有逼迫的意思, 只是看著徹兒為此牽腸掛肚，我這個(gè)當(dāng)祖母的少不得要幫著說上幾句。至于是否應(yīng)允，也全看你自己的心思，不必顧忌其他。”

在裴明徹與沈瓊之間, 若非要比較, 太后自然是更看重前者，畢竟那是自小養(yǎng)在膝下看著長大的親孫兒。但她并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長輩, 知道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再加上有林棲雁這層關(guān)系在, 故而并不會去讓沈瓊受委屈。

事到如今, 她最多也就是推波助瀾, 并不會逼迫。

沈瓊倒也能看出來太后所言非虛，她低垂著眼睫，沉默片刻后輕聲道：“阿嬌明白。”

太后將她這模樣看在眼中，笑了聲, 轉(zhuǎn)而講起了旁的閑話，再沒同她提裴明徹相關(guān)的事情。

倒是沈瓊自己不大過得去，心中始終惦念著，以至于接下來一段時(shí)間都是心不在焉的。

太后將此看在眼中，并未苛責(zé)，笑意愈濃。

沈瓊在宮中留了許久，陪著太后她老人家解悶，一直到日暮西垂宮門即將落鎖方才起身告退。

夕陽余暉鋪灑在長巷中，琉璃瓦熠熠生輝。沈瓊抬手遮了遮眼，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云姑輕聲問道：“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你這就是明知故問了，我的煩心事，不就那么一件嗎……”沈瓊小聲嘟囔了句。

這世上的事，的確是知道得越多，煩惱也就越多。先前云姑有意隱瞞，她對于舊事一無所知，整日里什么都不用想，反倒是一身輕松。

可自從那日在秦'王府知曉舊事后，便再沒安寧，整日里輾轉(zhuǎn)反側(cè)。

沈瓊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拖下去，就算裴明徹心甘情愿地等著，可還有旁的需要考慮，就譬如太后今日所提到的，皇上著急為裴明徹定下親事……

一想起此事來，沈瓊心中便涌出些說不出的滋味來，咬了咬唇。

說來也巧，才轉(zhuǎn)過長巷，沈瓊就迎面撞見了正讓她心煩意亂的人，先是一驚，隨后不情不愿地站定了問候了聲。宮中不比外邊，她也不好由著性子隨便來，見著裴明徹后還是要客客氣氣地問候一聲秦王殿下的。

自那日別后，裴明徹便再沒見過沈瓊，今日原是被傳召入宮商議政務(wù)的，卻不料竟然會在此處撞見沈瓊。他先是一喜，可見著沈瓊神色不豫后，卻又難免擔(dān)憂：“這是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沈瓊橫了裴明徹一眼，欲言又止。

裴明徹略一猶豫，笑道：“先前你不是看中了我那本棋譜嗎，結(jié)果走得匆忙，卻并沒帶上。我這幾日研習(xí)，倒是偶有所得，想同你商討一二……”

經(jīng)他這么一提，沈瓊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那棋譜來，又連帶著想起了“走得匆忙”的緣由，臉頰一熱。她也知道裴明徹這話不過是個(gè)借口，但基于自己也有話要說，索性就順?biāo)浦蹜?yīng)了下來，上了裴明徹的馬車。

簾子放下后，裴明徹隨即道：“你應(yīng)當(dāng)是從皇祖母宮中出來的吧，可是她同你說了什么？”

他神情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擔(dān)憂，倒是讓沈瓊有些難為情起來，她心中那股邪火消褪不少，沉默片刻后，三言兩語將今日之事大略講了。

以往，太后偶爾問起沈瓊的事情時(shí)，裴明徹的表態(tài)從來都是自己處理即可，卻不料她老人家今日竟然突然插手，著實(shí)是措手不及。

“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裴明徹生怕沈瓊覺著受了逼迫，毫不猶豫道，“無論如何，皇祖母那邊都由我來給個(gè)交代，你不用擔(dān)憂。我先前承諾過，無論你最終如何決定，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其實(shí)先前有那么一瞬，沈瓊也曾懷疑過，太后驟然提起此事會不會是裴明徹的意思？可如今看著他著急辯解的模樣，心中那點(diǎn)疑慮又頓時(shí)一掃而空。

不管舊事如何，她對裴明徹始終有著一種沒來由的信任，直覺使然。

裴明徹誤會了她的沉默，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著懇求的意味：“阿嬌，你信我好不好？當(dāng)年的確是我欺瞞在先釀成大錯(cuò)，致使你受了許多委屈，但從那以后我就打定了主意，決不再對你用心機(jī)手段……”

沈瓊聽著他這語氣，心霎時(shí)就軟了，沒等裴明徹說完便開口道：“我信，你不必再解釋了。”

裴明徹不由得松了口氣，低聲道：“你肯信我就好。”

沈瓊心軟得一塌糊涂。

她看著裴明徹，心中漸漸地生出一種認(rèn)命的意味——不管前塵舊事如何，至少在如今，她是喜歡裴明徹這個(gè)人。

想通這一點(diǎn)后，也就沒什么可糾結(jié)的了。

“裴明徹，”沈瓊喚了他的名字，神情很是鄭重，可語氣中卻透著些輕松，像是卸下了重?fù)?dān)一般，“你不是一直在等我的回答嗎？”

裴明徹呼吸一滯，定定地看著沈瓊。

他心跳得很快，仿佛自己的命都攥在了沈瓊手上，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間。

“我……”沈瓊斟酌著措辭，但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眼見著裴明徹的眼神逐漸黯然，她索性直接傾身上前，在他唇角落了一吻，而后對愣在那里的裴明徹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裴明徹原本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不料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以至于一時(shí)間壓根沒能反應(yīng)過來，呆呆地看著沈瓊。

沈瓊難得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心中原本的那點(diǎn)忐忑此時(shí)蕩然無存，忍不住笑問道：“怎么，殿下這是傻了？還是說……”

她這話還沒說完，裴明徹便驀地抬手將人擁入懷中，翻來覆去地念著她的名字。

裴明徹手臂的力氣逐漸加大，緊緊地箍著沈瓊的腰，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聲音中有喜悅，但細(xì)品之后會發(fā)現(xiàn)還帶著些微的顫意。

他像是涉過千山萬水，終于到了目的地的旅人，疲憊而又欣喜。

隔著重重衣衫，沈瓊能感覺到對方如同擂鼓似的心跳，她抬手回抱了裴明徹，臉上戲謔的笑意漸漸褪去，露出溫柔的底色來。

裴明徹的失態(tài)并沒有持續(xù)太久，但他回過神來后，仍舊沒有松開沈瓊，抵在她肩頭低聲道：“阿嬌，我很高興。”

沈瓊被裴明徹?fù)碓趹阎校瑤缀跏菄?yán)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如今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甚至能覺察到他呼吸間的熱度，不由得一顫。

“我知道。”沈瓊掙了下，抬手將裴明徹推開些，她耳垂到脖頸一帶像是染上紅霞一般，不大自在地偏過頭去。

裴明徹也不是毫無反應(yīng)，他欲蓋彌彰似的咳了聲：“是我一時(shí)情急，失態(tà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