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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會到如今境地, 說來說去,不過是侯夫人嫌棄林棲雁至今未有子嗣,故而百般為難。
三年前,宣平候世子聶辰安求娶林棲雁, 許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兩人自少時相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最后由太后出面賜婚,成就了一段佳話。
侯夫人一早是屬意娘家的侄女嫁來當兒媳,可終究拗不過世子,再加上娘家家世一般,而林棲雁有太后義女的身份,又是明英郡主,與侯府算得上是門當戶對,最后還是讓了步。
起初,她對林棲雁倒也算得上是和善,可眼見著婚后許久仍舊無所出之時,便漸漸地開始不耐煩起來,想方設法地給兒子房中塞美人。
到如今婆媳二人見面全靠粉飾太平,怕是下一步就要撕破臉了。
聶辰安倒仍舊是十分喜愛林棲雁,但另一邊卻是孝道,他夾在母親與夫人中間,也可謂是左右為難。
若是旁的事情,太后還能出面維護,可偏偏是這種緣由,就算是向來護短的樂央長公主都不好插手,只能想方設法地尋良醫和各種方子來,給林棲雁調理身體。
“傻站著做什么?”林棲雁敲了敲窗欞,示意青靈回神,“哪怕一時經雨摧折,明年春來仍舊花發,倒也不必為此惆悵。”
青靈為之悵然的實則是林棲雁的事,但也不好說出口,只能由著她誤會:“夫人說得不錯。”
林棲雁倚在窗邊看了許久,雨勢漸收后,小廚房那邊也將方才煎好的藥送了過來。
白瓷碗中盛著黑漆漆的湯藥,也不知其中究竟都用了什么藥材,只湊近些聞到味道,便讓人莫名覺著反胃。青靈接過藥來送到了林棲雁手邊,又讓小丫鬟拿了蜜餞來備著。
這藥是用來調理身體的,大半年來換了好幾次方子,林棲雁雖不喜,但也都捏著鼻子喝了,可如今卻并不見動彈。
“夫人……”青靈小聲道,“這藥還是要趁熱喝,若是涼了就不好了。”
林棲雁將目光從院中收了回來,瞥了眼那漆黑的藥汁,強忍著反胃的感覺開口道:“端走,我不喝了。”
青靈驚訝道:“這怎么能行?”
若是不肯喝藥調理身子,始終懷不上身孕,該如何是好?
“怎么不行?我的事情難道自己還做不了主嗎?”林棲雁抬了抬手,示意她快些將藥端走,又吩咐道,“給我收拾行李,讓人安排車馬,我要去慈恩寺別院小住幾日。”
她實在是厭煩了這府中的事情,再在這里留著,仿佛都要喘不過氣來。
青靈跟在林棲雁身邊數年,知道她平素里雖是個好說話的,但若是一旦拿定了主意,旁人再說什么都沒用。猶豫片刻后,也只能依言照辦。
這府中許多事,林棲雁也不能甩手就走,便在第二日給侯夫人請安的時候提了此事。
侯夫人眉頭皺了起來,但卻并沒回答,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方才說道:“好好的,怎么想起來往慈恩寺去?”
“樂央長公主再三相邀,我便應了下來。”林棲雁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將事情都推到了樂央頭上。
侯夫人又豈會不知道她與樂央的關系,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原本想要譏諷一二,可轉念一想又應了下來:“既是如此,那你就去吧。”
及至林棲雁離開后,她向著身旁的嬤嬤笑道:“她在家中,安兒總是拉不下臉面,如今倒是個機會。”
嬤嬤會意,連忙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林棲雁多少也能猜到,自己若是離開府中會發生什么,但她卻是什么都不愿想了,上了往慈恩寺的馬車后,方才讓人去給樂央遞了消息。
林棲雁原本只是想要樂央替自己圓個謊,回頭別說漏嘴了就行,可樂央知曉此事后卻是也令人備了馬車,直接往慈恩寺別院來了。
如今正是盛夏,可山中卻格外清涼,不必像在家中那般靠著冰盆解暑。
樂央到時,林棲雁正在樹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眼上蒙了層帕子,聽到動靜之后懶懶地問了句:“誰來了?”
“是我。”樂央搶在青靈之前開了口。
林棲雁聽出她的聲音來,扯下帕子,無奈地笑道:“你怎么還特地過來了?”
“我在家中也沒什么事,早就想著到這邊來住上幾日,可巧咱們心有靈犀,自然是要來陪陪你的。”樂央在她身旁坐了,頓了頓后,方才遲疑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到這邊來了?就你婆母那個樣子,你若是不在家中,她說不定要作什么妖呢。”
“由她去吧,我是懶得管了。”林棲雁淡淡地說了句,轉而又笑道,“既是出來散心,就不提這掃興的事了。”
林棲雁原本只是想要小住幾日,可這山間清凈的日子實在是太舒心,以至于她壓根不想回侯府去,一拖再拖,最后竟在山中住了快半月,直到聶辰安親自來尋。
“這山間究竟有什么好的,竟讓你樂不思蜀。吃了這么久的素齋飯還沒膩嗎?”聶辰安笑道,“我給你帶了最愛吃的糕點,也讓家中廚子特地備了一桌好菜,快隨我回去吧。”
他是京中有名的俊俏公子,待她又格外溫柔,林棲雁就算心中有不甘,思及多年舊情也難免會心軟,點頭應了下來。
在回去的馬車上,聶辰安堪稱是無微不至地問了許多,林棲雁一一答了,能看出來他笑容之下藏著的心虛,只是并未戳穿。
及至馬車進了京城之后,便熱鬧不少,一路上陸續能聽到叫賣聲。
聶辰安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我……我聽從母親的意思,收了位侍妾在房中。”說完,他又忙不迭地補充道:“但我對她并沒任何感情,只不過是酒醉之后,認錯了人。阿雁,你若是不愿意的話,我回去之后便將她遣走……”
林棲雁一早就料到此事,到如今心中雖多少有些失落,但卻并不會因此生氣。她平靜地看著聶辰安,甚至還笑了笑:“你既已經碰了她,便收在房中,好好對待吧。”
她越是這樣,聶辰安就越是愧疚:“阿雁,我有負當年的承諾,是我對不住你。等那侍妾懷上身孕生下孩子后,你將孩子抱到自己房中撫養,屆時我會給她一筆銀錢打發她離開的。”
聶辰安被設計酒后亂|性,第二日醒來后,幾乎都要氣炸了,可最后鬧了一通后卻還是無奈聽從了母親的意思,畢竟他身為侯府世子,總不能一直沒有子嗣。
可他也知道自己有負林棲雁,這些日子思來想去,最終想出這么個折中的法子。
“不必如此。既然已經給了人姑娘名分,就善待吧。”林棲雁撫了撫衣袖,輕聲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也不會因此怪你。”
她先前就已經猜到侯夫人的打算,可仍舊選擇了離開,便相當于是默認了此事,如今自然不會哭哭啼啼地指責聶辰安。
“我厭倦了每日喝藥,仿佛活著就只剩這么一件事,”林棲雁自嘲地笑了聲,“這種事情時也命也,不必強求。”
聶辰安看著她這模樣,只覺著心如刀割,將人抱在了懷中,承諾道:“阿雁,如今是迫不得已,可我心中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人,絕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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