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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燁只身回到揚州城時已是暮春,早晚間的氣候雖然還是涼爽舒適,但是中午時分已經熱浪滾滾,十分炎熱,陽光暴曬,映得人滿眼都是明晃晃的白光。
他在自家的宅子外面看到一個人蹲在大門口,被頭頂的太陽曬得蔫頭耷腦,聳肩縮背,如喪家犬般的可憐,卻不知換個地方蹲著。
“哪里來的呆子?”顧承燁掃了一眼,腹誹著徑直走進府中。
將要關門時卻見門縫中插進來一只穿著黑色皂靴的腳。一個聲音喊著,“哎呦喂,腳斷了,腳斷了,疼死爺了!”
第75章 番外二 似是故人歸
顧承燁只能再把門打開, 順著那只橫插進來的腳往上看,目光掃過那人做工精良的碧色錦袍,腰間掛的白玉墜子, 直到看到一張笑臉。
那人生了一副好相貌, 唇紅齒白,白皙細致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泛紅, 臉上汗津津的,卻擋不住眼角眉梢飛揚的笑意。
不知為何, 顧承燁有種魂魄出竅的感覺, 心臟似被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眼前的人是陌生的, 卻又熟悉得仿佛跟自己生死相依,血肉相連。
那人也是頗為激動,張牙舞爪地要撲上來, 被顧承燁一伸手輕巧地架住。他強壓下心中那種莫名的感覺,問道:“閣下有何貴干?”
那人前撲的姿勢定格住,神色有些委屈,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承燁, 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一樣,半晌方道:“在下姓吳名鸞,字晏清, 是來揚州城投親的。親人尚未找到,無處棲身,可否借住府中幾日?”
還真有叫“烏眼青”的,顧承燁又是一怔。
聽他的口音是京城人士, 顧承燁盡量以平淡無波的聲音道:“城中的宜蘭客棧和友鵬客棧清凈雅致,都可住宿?!?
“哦,”那人頗為失望地低下頭,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家老祖宗仙逝了,家中剛辦完喪事。老祖宗臨終前讓我來投親,我便來了。如今身上的盤纏都用盡了,住不起客棧?!?
顧承燁聽他說老祖宗仙逝,心中劇痛,好似自己的長輩沒了一樣地難受。他愣神的當口,吳鸞已經借機鉆了進來。
面前是一張放大的笑臉,“顧公子,你家缺西席不?”
顧承燁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這個叫吳鸞的家伙有什么學識本領??粗怩r亮麗,實際上就是個草包,給他一本《春秋》都讀不利索。
吳鸞改口,“我可以做賬房先生咧,我四歲的時候跟府里小廝玩鶻子,就能把他們的月錢都贏過來。”
小小年紀就好賭,這也值得吹噓?顧承燁冷眼看著他,“老眉君進價六十三兩二錢,賣價八十八兩三錢,大紅袍進價四百三十三兩,賣價五百八十六兩,各進十斤,出八斤,自留二斤,是賺是虧?銀錢數目幾何?”
吳鸞張著嘴,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急得抓耳撓腮,自己的手指不夠數的,恨不得過來掰顧承燁的手指頭。
最后架不住吳鸞臉皮厚,硬是賴著住下了,說好了給顧府打雜,只要管吃管住,不要月錢。
本來顧家家大業大,如今茶莊,綢緞莊和繡紡的生意又做得極好,不在乎多加一雙筷子。可是這個吳鸞非常難伺候,顧承燁覺得自己這是撿了一個爺回來,這位大爺吃飯要吃最新的稻米,菜要吃現從地里摘下來的,睡覺要睡最軟的床,蓋要蓋最滑的絲被。
除了吃飯睡覺,吳鸞剩下的時間就是拿著一個算盤跟在顧承燁身后,有人問起來就說自己是顧承燁的跟班賬房。隨時隨地神色專注地看著他,有時還下意識地咂咂嘴,讓顧承燁一陣心虛,不知他對自己是否有拆骨入腹的企圖。
奇怪的是顧承燁雖然一貫是個清冷的性子,不喜歡陌生人在周圍,但他卻并不討厭這個叫吳鸞的人,相反有他在身邊時還會心情大好,嘴角都不自由主地噙著笑意。
日子長了,顧承燁問吳鸞,“你家中還有什么親人嗎?”
吳鸞笑道:“有個姐姐,日子過得順遂,不用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