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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如同被分成了兩半,一個在高處注視著混亂嘈雜的現場,一個在無盡的痛苦中沉淪。
時間流逝的速度變得很慢,嘈雜的人聲、尖銳的警車鳴笛聲吵得他幾乎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救護車來了,不要睡,先做檢查。”
在半昏半醒期間,他感覺得到自己被扶上了擔架,期間有人一直在他的身邊,用柔軟的織物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和穢物。
“再抬高點,別讓他躺平,嘔吐物有可能逆流嗆到氣管里導致窒息。”說話的是個很陌生的男人,大概就是隨行的醫生,“是鼻血,不是消化道出血。”
車門關上,嗡嗡嗡的噪音被隔絕掉大半,易淮艱難地喘了口氣。
“你說他剛剛撞到了頭?那應該是腦震蕩,有沒有顱底骨折要拍了片子才知道。”醫生在聶郗成那里了解了大致狀況,過來邊給他做常規檢查邊追問,“有沒有哪里特別痛?”
之前發生的事情他記不太清了,搖搖頭又點點頭,抬起手指勉強指了指太陽穴。
他的意思是只有這里痛——撞到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緩過勁來他才發覺自己的頭痛得像要裂開,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我先給你打一針安定,這樣稍微好受點。”
到這里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只得睜著眼睛看冰冷的液體被注射到血管里。
痛覺還有紛雜的世界都被虛化了,身體很輕很舒適,但他還是不肯閉上眼睛,瞪著那個人,抓著他的衣角,不允許他離開。
本來要去包扎的聶郗成不動了,就著被抓住的姿勢慢慢找了個地方靠著。
到這個地方,藥效終于完全地上來了,他的意識沉入黑暗的水底,直至那久遠記憶的窠穴。
有人在哭,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為什么——同樣深沉疼痛的悲哀籠罩了他,這一刻的他們是共通的。
那個十幾歲的少年悲傷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睛被淚水浸潤,這無聲的哭泣令他的心臟被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住。
黑眼圈、蒼白的臉色還有干裂的嘴唇,憔悴在這張英俊的臉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幾乎要將他徹底摧毀。
“阿淮,我沒有爸爸了。”
煙霧繚繞的靈堂里,地上散著些燃盡的煙頭,一線櫻色的光將封閉的黑暗劈開,而他們坐在光無法找到的角落,喁喁噥噥地說著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