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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黝黑蒼老的臉繃了一會,忽然松懈下來,從胸口里重重的嘆出一口氣,拉過平九左手,對著縱橫的掌紋細細辯了一辯,那粗糙的拇指摸索到掌紋上斷裂極深的一截,自語道。
“躲不過去,真是躲不過去,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話未說完,忽然抬眼看向平九,眼睛里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道,“你竟然跟了瑞王,你怎么會選瑞王呢?“
平九猶豫了一下,道,“嗯,我聽世人皆說瑞王很有治國之才,很有明君之相,況且瑞王對我,也還算不錯的……“
卻不料薛事安極為不屑的嗤了一聲,夾著筷子在空氣里隨意的揮了揮,“瑞王此等心性,治國之才確有,待人之道實在不敢恭維,況且就你這點斤兩,當心被人連皮帶肉的扒干凈了,還死心塌地的不自知了!實在不是良人,怎么會選瑞王呢?”
平九見薛事安難得的愁眉苦臉,不由得含上一點笑意,擺手道,“你這忠告來的晚了些,況且活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良不良人的又有何差別?至于瑞王,我還是愿意賭上一賭,只要拿到我想要的,他怎么對我又何妨。”
薛事安見平九面上輕風云淡的,也是舒展開了濃眉,只是嘆息,“你能這樣看得開,也是幸事,只是……”
薛事安頓了頓,沒說下去,兀自搖了搖頭。
人各有命。
命軌多年前就已經定了,既是天定又逃不出人為,薛事安是一路看著來的,當年既然沒去插手,如今又能做什么改變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薛事安索性把筷子一扔,有恢復了原先不務正業江湖騙子的嘴臉,一把抓過神機妙算的破幃布,站起來嚷嚷道,“想這些烏七八糟的有什么用?今朝有酒今朝醉,活了才是正道,走走走,老夫帶你去長長眼去,松鶴樓的小曲兒你是不知道啊,尤其是頭牌青苕的身段,那一眼,真是魂都給勾了去了,哪還管得了什么死不死的,走走,別墨跡了,現在就去。”
平九生生被他拉起來往外走,那勢頭擋也擋不住,心想薛老怪哪來的錢,還不是花平九……不對,應該是瑞王的錢……
不過松鶴樓?平九在腦海里回顧了一下,心情頗為復雜,那里還真是有位故人……
眼下相見,總覺得不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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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昱從外面回來,斗篷上沾了濕氣,推開門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手里拿著一小卷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信條,炭火靜靜燃燒著將暖氣擴散到空氣里,桌前燭火滾下一滴蠟淚,屋內事前就被特意吩咐了,所以沒有仆人。
辰昱坐在桌前,展開信條,那雪白的信條上只寫了寥寥四個字,萬事皆備。
辰昱只看了一眼,便就著燭燈將那信條點燃了,然后手指一松,紙條緩緩飄進炭火盆,轉眼竄起一條火苗,吞噬了。
辰昱將斗篷解下,隨意的搭在一旁,久坐著不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好像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院落外沿處站著兩個士兵,看樣子是等著侍候的,辰昱一推開門,那二人立刻站得筆直,察覺瑞王沉甸甸的視線投過來,更是半分也不敢動了。
辰昱道,“把雁真給我找來。”
那二人雙雙領命,一人快步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