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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皇上身邊離不太開我，”這句他很小聲說的，眼睛里迸射出來的光比殿前雪花還漂亮，“我每天沒有多少時間能來尋你?！?

“但上元節(jié)那天，我保證會……”又是語焉不詳?shù)恼f法，卻輕易地就讓雙杏嘴角掛上一抹笑。

“下次若是你去幫你們娘娘抓藥，路上也要再機敏些，至少看一看有什么人要注意，有什么人不要注意?！闭Z氣中帶著笑意和無奈。

段榮春的這番話已經(jīng)夠赤丨裸丨裸了，雙杏倏忽想起來這幾日在路上遇上的小太監(jiān)，臉上不由得飛起一抹煙霞，抿嘴點了點頭。

他卻好像上了癮一樣，說個沒完沒了：“既然又回到了皇上身邊，那院子本來我是不應(yīng)該住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我又舍不得，便時常在晚上又回去看看?！边@樣雙杏見不到他便也是情有可原的了，像是在為自己解釋。

可是捕捉那話里的意思，舍不得誰、舍不得什么？直讓雙杏臉又紅了一層。再想起他平日里服侍皇上所在的地方和冷院之間的距離，她心頭又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

“這個你拿著?！?

雙杏接過從他手中遞過來的一個荷包，卻在打開前就又聽到他的下半句話：“等一會兒再打開。”

雙杏便點點頭。

他向她交待事情，細細密密地一件件，嘴上說著時間不多了，但是心里依依惜別，面上也云淡風(fēng)輕，根本顯不出來有多著急。

等到真的沒有什么可說的了的時候，他們才分開。

看著那個人略顯出急促的背影，她真的相信他這么片刻的工夫也是強抽出來的了。摸摸唇角，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是不自覺地帶了笑容的，那份笑和雖然淡淡卻漫長的喜悅貫徹了她心里很深遠的地方。

從中宮正殿往側(cè)殿一路走過來，雙杏心中忽忽悠悠，踏不上實地。只覺得那燈，終究還是暗了些，而不遠處靜靜佇在廂房的夜色中的榻也終究是有些冷。

其實也是沒有差別的，點燈的宮女太監(jiān)和往常一樣恪盡職守，廂房也是……她和安蘭每次一同回來時，都會覺得冷氣撲面而來。

是……是少了一些什么，她缺少的，是常常陪在身邊的那個人。剛和段榮春又見了一面，才讓她加倍想起來在這世上對她來說重要的人中，她究竟失去了幾個，也是方才的片刻暖意，對比顯現(xiàn)出現(xiàn)在加倍的冷意。

躊躇在廂房門口，雙杏不想拉開那扇門，又覺得食指邊的燙傷還是有些灼痛。她看著寢殿外已經(jīng)積累了厚厚一層的雪，鬼使神差的竟然抓了一把。

不同于年前一粒粒如同鹽粒子般的雪，這次的雪細軟如白糖，又因為久未掃凈，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厚實感。

雙杏抓著雪，那雪便從指縫中掉落。冷到了極致，便能給人滾燙的感覺。那雪從指尖一路燃燒到她心底，可是不過片刻，就化成了水，連帶著她心中所有怔忡，一瞬間仿佛拉扯著重物的絲線被剪斷，她也空落落地心中沒個底。

“總是這樣”又是什么意思，說是埋怨，偏偏語氣中還帶著笑意。雙杏只覺得面前的每一步路都看不清，所有的人都那么難懂。

可是又何必在意呢。

——還是因為在意這個人，才會在意這么一句話吧！

分明是那個人一言不發(fā)就如同失了蹤一般，乍然再相聚第一句話竟然連個解釋都沒有。

索性不管不顧心中涌動的思緒，雙杏不再蹲在雪地里，默默站起身，開了廂房的門。

藥箱里，那人給的藥膏早就沒了，只剩下一個空的瓷瓶，被刷洗得干干凈凈。雙杏手指繞過放著那個細長瓷瓶的角落，拿起旁邊的一瓶尋常藥膏，忍受著刺痛將那藥涂在傷口上。

窗外月光映襯雪光，打過來穿過窗欞，如白玉一般的光澤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

雙杏沒有點燭，屋內(nèi)便也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楚，可是窗邊掛著的一襲斗篷還是徑自吸引著人的目光。

對著月光，雙杏的手有些顫抖地從懷中掏出段榮春塞給她的那個荷包，圓環(huán)狀的物什，入手冰涼。

是當(dāng)初她及笄時娘娘賞給她的那枚玉環(huán)，她明明記得這枚淡綠的玉環(huán)，已經(jīng)被她塞給了慎刑司守門的高大太監(jiān)。

那時候她什么也不管不顧了，只是想著，要怎么能幫那個躺在血色中蒼白的人影呢。后來幾個月過去，即使想起來那枚玉環(huán)，也沒有后悔的心緒在：如果不是她交了它出去，可能她再也遇不到段公公了，也可能段公公早就隕落在那個偏僻的廢宮冷院中了。

可也不代表她不想念這枚對她誠然有著特殊意義的玉環(huán)。

她抿著唇舉起來這枚玉環(huán)，對準床鈴?fù)膺b遠的月亮。在溫柔的月光下，仿佛紛飛著流螢在它身側(cè)。

怪不得當(dāng)時那個太監(jiān)要這么舉起它，它竟也真的是那么好看。

終于，雙杏憋了一天的眼淚忍不住，打濕了軟枕。

只是靜靜在無人的深夜里流了兩行眼淚，雙杏就起身去洗漱，就好像生活也是，把不好的全都忘記，只把好的才留下。

洗漱過后，她躺在榻上，心中走馬燈般閃現(xiàn)過男男女女的剪影，卻不知道在陷入夢鄉(xiāng)時最終想著的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湫楸”,灌溉營養(yǎng)液 +1

讀者“白夜”,灌溉營養(yǎng)液 +1

讀者“容止若思”,灌溉營養(yǎng)液 +18

*

謝謝！

第三十二章

宮里, 算不上什么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地界，但真正真實的卻是無處不在的捧高踩低?！谀愕靡獾臅r候能覺得處處都是你的摯友。

但真的等到你失意的那天, 宮里整個的風(fēng)向就又都變了。

方到正月中旬的時候，宮里就又紛紛揚揚的傳起來，說段公公重新回到了皇上的身邊, 又成了皇上身邊一等一的人物。

太監(jiān)有太監(jiān)的圈子，宮女又有宮女的圈子。起初那話是在太監(jiān)的圈子里傳出來，有太監(jiān)稱看見段公公又回到了皇上身邊，正要和黃公公一起侍奉皇上。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 或者說是愿意相信的。

有的人覺得段榮春既然當(dāng)初惹惱了皇上, 現(xiàn)在又怎么可能回到天子身側(cè)。也有的曾經(jīng)在他失勢的時候落井下石，如今自然是守著這個消息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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