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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皇后開口,決定透露一些驚天秘聞的點滴。
她開口,看著眼前這個目露迷茫的孩子,“我知道你心中也一直記掛著安蘭,今日......”說到一半?yún)s又好像思忖到了什么,轉(zhuǎn)而說起別的,“......一會兒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你都不要驚惶才是。”
又意有所指,稱:“若是有太醫(yī)進來,你把其他人都攔了。只讓正使一人進來為我把脈。”
一時之間,撲朔迷離也掩飾不了這底下的波濤洶涌。雙杏站在原地,手中還緊緊地攥著安蘭傳來的信箋,但是人卻愣住了。
......怎么這出戲碼,還有太醫(yī)院參演。
娘娘的身體今日明明越發(fā)的好了,太子也跟著娘娘、小臉兒上不再有不符合他年齡的憂愁,可是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又突然有了太醫(yī)的出現(xiàn)。
跟在陳皇后身邊這些年,雙杏對于太醫(yī)院三個字也是敏|感得很,什么好事壞事,牽扯上了太醫(yī)院總歸讓人心中發(fā)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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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雙杏在中宮寢殿中孤零零面對著皇后暫且不提,另一邊安蘭的殿中,皇上也攬著安蘭的肩膀,枕著美人一雙玉臂,好不快活。
殿內(nèi)不是靜的,而是吵鬧甚至嘈雜的。
皇上不喜靜,不知道這個不喜是對于他厭惡中宮的原因或者結(jié)果。他也不喜歡陳皇后那樣凡事都認著規(guī)矩二字,闔宮上下都被框在架子里,好似一個個任人操縱的假人兒一般。
他喜歡破壞規(guī)矩,正是因為他自認為是制定規(guī)矩的人。而“破壞”,也是要看別人在他面前顛倒頹靡、失去自我,而不是,而不是——膽敢頂撞他。
安蘭玉臂輕展,從旁邊的琺瑯琉璃高腳果盤中撈過來一顆水潤的葡萄,輕笑一聲,便要喂給身邊掌控了一切的人。
身旁人正看著殿中妖嬈舞蹈的宮女撫掌大笑,低下頭曖|昧含住美人的手指,便將那顆飽滿的葡萄渡至己口。
他看不見安蘭藏在眸子深處的厭惡,只覺得此情此景,當多飲三杯。
他昂頭舉起桌子上擺著的酒杯,但不知道是因為喝的太急了,還是心中澎湃非要自己尋找一個地方泄出,喉嚨中“咳咳”兩下,那酒就吐出來了。
“噗”得一聲,再強悍的猛獸也泄了氣。殿下的人一瞬間僵住了,聲樂一瞬即停,排排宮女太監(jiān)不知道此刻是應該退下還是上前。
安蘭伸手用常備的錦帕為他擦了擦嘴邊的酒水,眼角瞥見錦帕上渲染了一抹緋紅。
她看見了,他自然也看見了。
但是安蘭比他動的還快,側(cè)身便將仔細看可以辨認出點點紅梅那片地面一遮。這時候那個男人才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大聲喝道“滾”,——卻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安蘭身后殿上瑟瑟發(fā)抖的所有太監(jiān)宮女和身姿單薄的舞女說的。
如同逃出生天,那群宮人走的比想象中還快,轉(zhuǎn)瞬間,殿上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安蘭已經(jīng)坐在皇上身邊,這樣“平起平坐”的冒犯,他卻不覺得惱怒。他喜歡她這樣偶爾“打破規(guī)矩”的勇敢,更何況還是在他現(xiàn)在如此脆弱的時候。
他伸手撫上安蘭的后背,即使他現(xiàn)在身體如同日薄西山,但是他的手還是燙的,好像是要捍衛(wèi)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的最后尊嚴。
他的手向上移,最后停留在安蘭的脖子上,力道說輕不輕,說重卻也不重。讓安蘭想起之前很多次他這樣掐著她的脖子,讓她不能呼吸,好像獵人終于捕捉到了獵物,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她為他擦拭嘴角的動作停下,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感受到了她的反應,引起他低低的一聲笑,這笑在這一片狼藉卻也空空蕩蕩的殿中格外明顯。
“繼續(xù),”他的聲音和其中迸射出來的命令都令人不能抗拒、也不敢抗拒,可是她還是那么顫抖著,像是風中殘荷,他只好又冷冷地接上一句,“......朕沒有心思。”
是她多慮了,他現(xiàn)在的確不應該有心思。
這樣的紅梅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但是前幾次沒有今日這樣的不可預料。
他不能允許別人看見他的痛苦已經(jīng)影響到了他,即使在事實上,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就已經(jīng)瘋了。每天就在真實的理智與虛幻的瘋狂之間游蕩。
他有時候是殘忍的、只知道欲|望的野獸,有時候又是掩藏著秘密的、窩囊的皇帝。
而那些紅梅,卻是他再也不能掩藏的秘密。
他第一次咯血,正巧碰上安蘭在身邊。殿中本來就只剩下三兩只宮女在一旁侍奉,安蘭看見這一幕,不禁膽戰(zhàn)心驚。
——后來發(fā)現(xiàn),這膽戰(zhàn)心驚自然是有著膽戰(zhàn)心驚的理由。那夜,殿中除了她,所有服侍的宮人都被拖下去......
拖下去做了什么或者拖下去被做了什么,一切都不言而喻。
安蘭只知道自己是幸運的那一個,卻看不清楚這個人的心思,究竟是當時對她還有些可憐的新鮮感,還是因為長久以來太寂寞了,才想要拉著一個人也陪他一起。當一個上位者在你面前有了秘密,往往不僅是代表著你擁有了讓那個人恐懼的底牌,還代表著,你們已經(jīng)被捆在了一起。
安蘭知道她的命一直都不能靠自己來掌握,但在此之前還沒有任何一刻像現(xiàn)在這么深刻體會,——只需要他的一個命令,她就再也不屬于她了。
多美的身體,最后也只能剩下木木的眼睛和冰冷的血肉。
也許是因為她哭得也那么美,——就算眼淚糊了滿臉,照樣看起來可憐可愛。最后,他還是留下她了。
留下她當他驚天秘密的見證者,也有著她,因為這一瞬間對他秘密的保存,越爬越高。
每次咯血的時候,她幾乎都陪在他的身邊。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血痕。
想著,安蘭小心翼翼地繼續(xù)擦,忍受他滾燙的手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的撫弄。
但是她不能停下來,眼前只剩下他消瘦但是俊朗的側(cè)臉,和手中小小的一枚錦帕,她繼續(xù)擦著、擦著,直到他的嘴角都紅了,才瑟瑟發(fā)抖地停下來。
這個時候他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他。
他看著眼前眼中含著一汪春水的女孩,好像一瞬間就又恢復了清明。
其實不是的,無論哪個他,都始終活在渾渾噩噩之中,只不過兇狠殘暴的他比這個窩囊的皇帝更勇敢一些、更清醒一些。
他握住了她的手,分明是滾燙的,卻讓她不住地心底生寒。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好像這樣就真的能禁錮住她,讓她再也逃不走了。安蘭抬起頭,鳳眸桃腮、可憐楚楚,一下子就又勾起了他的所有心魂。
他好像是在透過安蘭看其他的什么人,或許是年少的時候得不到的高嶺之花,也或者是明明得到了卻還是厭棄的昔日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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