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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nèi)侍領(lǐng)命而去,趙讓暗嘆一聲,走入正殿,直上王座。
東楚皇帝派來的特使早已等候久時,上朝見禮,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地,口中問候:“小趙將軍別來無恙?”
文武兩列頓時嘩然,趙讓并不動怒,笑道:“勞太傅掛念,實不敢當。不知太傅求見本王,有何見教?”
特使聞言,抬頭覷著上方南越國主,那小趙將軍早已不似金陵時的少年模樣,眉眼含笑仍透出威武英氣,當他面自稱“本王”而毫無愧色,便也不再無謂寒暄,直截了當,言明皇帝天恩浩蕩,手書信箋,交由南越僭王趙讓親閱。
趙讓接過手書,展開速覽,握信沉吟良久,遣退眾臣,命宮女內(nèi)侍統(tǒng)統(tǒng)回避,這才從王座上起身,向特使道:“這真是皇帝的意思?”
“小趙將軍莫非懷疑此信作偽?”
“不,”趙讓將信箋交還特使,微笑道,“信末有‘朗’字朱印,正是皇帝的名諱。趙某只是好奇,天下眾口皆傳皇帝六親不認,斷義絕情。不瞞太傅,趙某身負重罪,已是存玉石俱焚之念,萬萬想不到皇帝如此仁德。”
信中內(nèi)容特使自然清楚,明白趙讓這番話所指,是皇帝不但允趙讓親眷平安離去,南越文武官員不予追責,甚至歸降之后,勘察留任,且有清清楚楚東楚大軍對南越王城秋毫不犯之千金一諾。
又聽趙讓已將稱謂改過,知他已坦然接受皇帝的善意,特使暗松口氣之余,對這故人之子心生憐憫,輕聲道:“就是要委屈小趙將軍了,皇帝有諭,必得將小趙將軍帶回金陵——”
到時難免要獻俘闕下,酷刑加身,落個身首兩處的可恥下場,這些話特使不會出口,但趙讓心知肚明。
他搖頭一笑,若無其事道:“自來南越,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太傅不必為難,事不宜遲,趙某今日便開城歸降。”
特使拊掌稱道,談笑間,偏安一處的小王國便不復存在,重入東楚王土。
兩日之后,南越僭王、也是東楚叛將的趙讓踏上被押解往金陵之路。
臨行前,他未能見到待他情深意重的王后,只有側(cè)妃領(lǐng)著他的一雙兒女,來與他道別。
在特使的有心安排下,趙讓仍身著平日服飾,無東楚軍從旁監(jiān)視,就于南越王宮中和子女相見。
兩個孩子年紀尚小,稚氣可愛,只當尋常相聚,繞著他叫“父王”,無憂無慮,側(cè)妃則在一邊抹淚不已。
趙讓分別抱起嬌兒愛女,一一惜別后,鄭重地謝過側(cè)妃,請她定要轉(zhuǎn)告王后:“回部族中去,莫要生事。安心將孩子帶大,以后若有機會,讓他們到我趙家祖墳祭拜,也不枉夫妻一場。”
側(cè)妃淚如泉涌,顫聲問道:“王,那我們幾姐妹,可怎么辦?”
趙讓雖為國君,妃嬪并不多,王后之外統(tǒng)共也只有側(cè)妃三人,都是當?shù)卮笞迮印3鹾笈c他共生兩女一男,他未與其他妃子育有子女,此時聽側(cè)妃問起,便溫和一笑:“我這一去,怕是永世不歸了,你們……再嫁即可。”
話音落了,他再次輪番抱了抱一對子女,骨肉分離在即,便是他也不由心中酸楚,強自笑對側(cè)妃,再作叮囑:“我知王后心中怨恨,不愿相見。但你定要告訴她,如今東楚國力不同往昔,切不可輕舉妄動,自取滅亡。”
側(cè)妃含淚點頭不迭。
趙讓看著這不過雙十年華的異族女子,狠狠心腸,把兩個孩子往她身下一塞,大步走出宮去。
門前跪滿相送的臣屬,大多是當年隨趙讓先父征戰(zhàn)南越的部將,眾人見他出現(xiàn),俯首同聲:“恭送吾王!”
趙讓心中既感快慰,又恐東楚軍借此滋事,僅回一聲“珍重”,便無言疾步。
盡頭處是已候著馬車,馬車前正是須發(fā)皆白的特使,趙讓想到他一把年紀為赴皇命,還不得不在馬背上顛簸,山長水遠趕至南越,只為傳達圣諭,消弭兵戈,更添了分敬意,向特使深施一禮。
特使還禮后道:“陛下有旨,務(wù)必禮遇將軍。想來這一路回程,將軍不會太難過。”
趙讓點頭,從這馬車竟為四駕已可見寬待,且外罩皮革,外觀上全看不出是押送重犯的囚車,只在車門處掛一把大鐵鎖,以示車中人非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