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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將衣裙穿戴齊整的子玉譴開侍女,重至榻前,單腿跪于床上,探身向謝昆笑道:“你我不久后便能苦盡甘來,何必糾結這一時半會?”
謝昆輕捏住擱在他身側的一雙柔荑,來回撫弄把玩凝脂雪膚,遲疑著略一搖頭。
子玉抽出手來,往謝昆肩頭靠去,輕笑:“怎么?你是不信?還是,事到臨頭,又反悔?”
在她妙目流轉的柔光中,謝昆唯有苦笑道:“不,只要能與你一道……”
后面半截話他沒有說出口,心中隱隱有些不祥之感,似乎挑明了出來,必為這匍匐于暗夜的鬼魅魍魎所知,待時候一到,便冷不丁殺入陽世,拖他二人沉入陰曹地府。
幸好子玉也無需他多言,將身挨得更近,親密無間。
也罷,謝昆琢磨,皇帝雖未下詔明奪他的兵權,但無聲無息中,以曹霖取代他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莫說他本就無心再回邊寨,縱是此刻拋卻顧忌,到皇帝跟前請求重上沙場,只怕皇帝也不會應允。
何況老父與子玉都是這般態度,謝昆不覺摟緊佳人,心下了然徹底,他也只剩一條路可行:當日歸來赴弟喪的時候帶回的不到百騎,以及父親謝濂多年苦心經營所豢養的死士,這些人當可盡用。
然皇帝已然用失火一事害死謝家皇后,難不成他會愚鈍到不作防備?
子玉見謝昆不言不語,神情寥然,知這男子雖忝列武將,卻優柔寡斷,逢大事則亂,暗嘆口氣,也懶于再多安撫,從他懷中起身,邊整理衣裙,邊道:“你依計行事便可,再不濟,就把你的兵馬給我好了,我代你率兵打仗去。”
這話帶笑而出,直把謝昆說得貓爪撓心,他跳下床來,把子玉又抱了抱,笑道:“為了你,我肝腦涂地也是愿意的。”
兩人相視而笑,依依話別,子玉便趁夜色乘車,從謝昆的私邸悄然離去。
原是各路人馬都知曉重陽日圣駕出巡,紛紛做好準備,不想后宮又一場大火,竟奪了謝皇后的命。
這下皇帝龍顏震怒,下令宮中徹查整修,日夜加派人手巡視,加上皇后薨逝,好一陣的兵荒馬亂,重陽當日出宮登山祭祀之事便暫且押后,若非皇太后一力堅持,非要前往大崇恩寺禱祈上蒼,這巡幸之日一時半刻只怕也定不下來。
等到最后終于成行,已是重陽過后三日了。
皇帝大駕出宮,自然隆重,何況還有皇太后、太子,不過城中之人,最想見一見的,依然還是那位傳聞已久的男妃,只遺憾圣駕浩蕩,貴人全在車轎之中,難窺真顏,流言蜚語,倒是繪聲繪色。
隨行的趙讓渾不知民間對他多有謬誤猜想,一路行來,眉頭不展,偶爾手撫過身側的琴囊,心事更重。
那夜纏綿之后,便知深宮遭變,之后便是李朗借機遣人在禁宮內深入探查,設法摸尋清楚皇宮中縱橫交錯的地下密道,這招順水推舟的恰到好處,令趙讓深信謝皇后之死絕非意外天災。
李朗行事的決絕,他自認不及。
只是形勢也不容趙讓多有感觸,后位虛懸,于是他成了后宮中名正言順地位最高的妃嬪,攜眾宮人打理皇后入殮停棺等后事,安撫小太子之類的活計全成了他的事情。
途中還有那身懷六甲的劉嬪受不得勞累,差點便在棺前產子的大事,幸得御醫及時趕到,加上劉嬪自身年輕體健,安胎得宜,保住了龍嗣。
趙讓哪經歷過這些繁瑣庶事,天天面對脂粉紅顏,佳麗如過江之鯽,其中不乏讓人眼前一亮的國色天香,盡管避不得嫌,他卻已能做到事不關己的心若止水,偶在焦頭爛額之余,想到自己若終生藏身于此,苦笑之外,仍有些不寒而栗。
事得稍緩之后,太后便派人賞賜了趙讓這把古琴,以慰他的辛勞。
便是如今他帶出宮,擱在身邊這把,也是初至泰安宮請安時,慧海與他合奏時所用,上刻“卍壹”的那把,后來李銘曾在中秋之宴上,應太后之請當眾彈過,當時他深恐李銘孤注一擲,非強行以簫應和,擋于李朗之前。
原來距此不過區區一個月罷!
太后賜琴,還是這與眾不同的一把,趙讓不能不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