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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會到此地……”他正喃喃的思索,卻感到一束光亮打在他臉上,沈清秋本能地朝光亮的那邊看去——石屋的門簾被拉起,一名身穿苗族盛裝的男子走了進來。
那人頭戴著由銀飾點綴的牛角帽,五官陰柔皮膚白皙,更加偏向女子的容貌,但眉宇間并無媚氣,反倒是有幾分凜然。雖是如此……那人的左耳耳垂上還掛著銀制的耳墜,沈清秋有些不舒服的皺眉,在他的印象中,男子似乎是不戴耳飾的,只是眼前這人戴了倒也不覺得奇怪,反倒和他的氣質很搭,陰柔中透著三分詭譎,有種蛇蝎美人的韻味。
“蛇蝎美人”的身材并不高大,身穿一襲紫衣,上面同樣綴滿銀飾,他體態頎長,并不顯單薄反倒十分勻稱——這是一副剛剛張開的少年身體介于少年的纖細和成年人的強健之間,多一份,少一分都比不得他現在好看——這美人從頭到腳,整體都很耐看。尤其是那張臉,沈清秋一時間有些看呆了,直到對方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才回過神來。
“回神了!”那人喚了沈清秋一聲,將粥碗端到他跟前說道,“你總算是醒了,睡了三天,再睡下去怕是要餓壞了身子。我帶了些東西給你,快吃吧!”
沈清秋經那人提醒方才覺得腹中饑餓,聞著那人端進來的白粥的香氣,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對方聽到這聲音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清秋臉上微紅,端著白粥胡亂喝了,肚子里才覺得好受些。
“是你救的我?”喝完了粥,沈清秋問道。他并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了這里,腦中迷迷糊糊一片,許多東西糾結成團叫他辯不分明。
那人答道:“這是自然,若非我救你你這會兒可是全都成了花肥了。”說到這里他停了停,復又問道:“你怎
會暈倒在神殿附近,那里可是苗人都不敢去的,你一介漢人到那兒去作甚?”
沈清秋自是答不上來,只能推托說:“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許是迷了路誤打誤撞進了那里。而且,我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也不知自己從哪里來又要來做什么……”
他又想到自己還不知眼前這位恩人姓甚名誰,便作揖道:“在下……”真要說自己的名字卻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沈清秋一時尷尬飛快地在腦海中尋找熟悉的名字,“在下赫蓮真,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這赫蓮真其實是沈清秋老家江陵一家妓館的相公,生的唇紅齒白,樣貌姣好,可卻是個不賣身的清倌。沈清秋原先在江陵時十分迷戀赫蓮真,因此對他的名字也是非常熟悉的,眼下他竟然把一個相公的名字錯當成自己的,也不知該笑該哭。
“唔……這兒的人都叫我襲羅,你也這么叫吧。”襲羅微微側身,收拾了碗筷,“這林中瘴氣會叫人心智混亂,你暈在林中許是吸多了瘴氣。我雖幫你解了那毛蟲的毒,那瘴毒卻深入你體內,一時半會兒余毒也不能盡數除盡。”
“不過,這里不比中原,我為你做些東西調養一番,你在這兒住一段時間體內瘴毒自會清除。”襲羅說起話來并不像他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反倒十分溫柔,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
沈清秋原本覺得他是那種清冷的人,再不濟也是行事妖異詭譎,未曾想這人竟是這般好親近,半點都沒有那種“蛇蝎美人”的感覺,不由的有些失望。他心中雖這么想,但面上卻并未表露,只道:“只是我一個外人留在這里,想必麻煩你了。”
襲羅聽后卻道:“小真,我若是想留你,那便一點都不麻煩。”他輕柔一笑,拉起門簾離開了石屋。
沈清秋被那一聲“小真”喚得頭皮發麻,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若是說哪里不妥卻也說不上來。最后只得暗自搖頭,果真是中了毒瘴,神志不清,整個人都疑神疑鬼的。
他吸進的瘴氣卻留在他體內叫他把以前的事情忘了個七七八八,沈清霄的事情自然也是不記得了,如今的他忘卻前塵,反倒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安心的住下來。或許正是因為襲羅的溫柔與親近,輕易的把沈清秋的不安全數抹盡了,當然這其中襲羅那張漂亮的臉也是重要原因。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清秋就算失了記憶,貪戀色相的毛病卻半點沒變。
沈清秋在這間石屋里養傷養了五日,期間襲羅一直在照
顧他,飲食起居無不用心。如今他入鄉隨俗,身上也換上了苗人男子的服飾,只是他的穿著與襲羅不同,是和其他苗族男子那樣十分樸素的著裝,身上不著銀飾。
沈清秋雖失了記憶,人卻沒瘋沒傻,單單看襲羅的裝扮便也知道他在這里的地位非凡。這幾日他曾走出去過,發現襲羅那日所說的“神殿”離他近在咫尺。準確來說,他呆了五天的那個地方就是神殿的一部分,而襲羅當時之所以會發現他,可能只是在閑逛的時候碰巧看見了。
試問什么樣的人才能住在神殿里?襲羅在這苗寨大約就是被當成天神供奉起來的,熟苗未開化的苗民很多,至今都保持著原始的神明崇拜,身為蚩尤的子孫他們和漢人信奉的本就是不同的東西,一些特殊的崇拜也不是不能想象。
沈清秋雖然知道這一點,卻不知道他才來這里沒幾天就能見識到當地苗民的特殊崇拜。
這天似乎是苗寨的重要節日,沈清秋一天都沒見過襲羅,往日襲羅都和他一樣空閑多數的時間都會留在神殿里陪他。沈清秋走出了神殿,外面的苗民見到他便用苗語同他打招呼,沈清秋失憶之前就不通苗語,后來和當地人交流多了也只會簡單的一兩句,如今他記憶全失,當然聽不懂苗人再說什么。
沈清秋因為語言不通,在外也找不到可以陪他說話的人,頓時無比想念會說漢話的襲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