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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覺自己身處一間暗室,頂端有時不時有沙漏下。自己身上也蒙了一層白灰,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著自己現在該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然而他觸到了自己先前被石子劃傷的傷口,感到一股刺痛。他這會兒倒也不擔心留疤的問題,能在那摻雜了石頭木枝的狂風中活下來,只受這點輕微的小傷已經是萬幸。
他拍了拍衣服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身下是橫倒在地上的樹枝樹干,旁邊的枝干差一點就刺到了自己。他身后是一棵斜插在地上的白楊樹主干,沈清秋這會兒猜想,他該是落到了沙漠下的地宮里。他尋著那子蠱的飛過的軌跡走了一段,之后就遇上了葉景修的人,在那之后又起了一場沙暴。他那時就失去的意識,想來是那棵白楊樹被狂風卷起,連根拔了起來,最后砸破了地宮,陰差陽錯地把他送到了這里。
沈清秋抬頭,果真見到了一處破洞,這就是被那棵白楊砸出來的。他想了想當時的場景,再一次慶幸自己是這么幸運,如果他落得比那棵白楊更快些,那么這會兒在這兒的就是一灘血肉模糊的尸體,而非現在這個僅僅受了輕微擦傷的沈清秋。
這里十分昏暗,所有的光線都依賴于頂端那個與外界相連的孔洞,還有他落到這里時砸出來的破孔。這個地方的屋頂成穹窿狀,因此那個唯一的光源距離沈清秋十分遙遠,整個空間都是黑漆漆的,只能看見周圍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東西,然而這些東西都藏在暗處,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輪廓。
沈清秋站的地方正好有光,而四周都是黑暗,影響著他的視物的能力。
他雖然沒有掘墓盜物的經歷,但他年輕時不學無術,放著那些做學問的書不看,各種被先生稱作旁門左道的荒唐書看了不少。這地宮里頂端開著透光的孔,這附近定有能折光的銅鏡。他小心地往旁邊退了幾步,走到暗處,觀察這里的情況。
那束從穹窿頂端投射下的光芒下果真有一塊閃光的東西,沈清秋在地上摸了一塊石頭,準備把那面折光的鏡子翻面,好讓這里亮堂一些。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塊石頭飛出前的一瞬間,又有什么東西從上面的破孔下掉了進來。僅僅一瞬間的遲疑讓沈清秋手上的石頭輕微地偏離了軌跡,他似乎聽到了石頭敲上鏡面的脆響,然后就是身邊落物掉到地上的悶
響。
光憑這聲音就能斷定肯定摔得不輕,沈清秋心想。接著,他在看見來人的時候就來不及去關心那塊被砸破的折光鏡子了——從上面落下來的正是先前和他一起的襲羅。
襲羅顯然沒有沈清秋的好運氣,他身上到處都是劃傷,細沙和木屑填滿了這些傷口,不僅僅是身上,他的臉也并沒有因為生得比多數人好看了些而受到優待,布滿了被不甚尖銳的鈍器弄傷的痕跡。這些傷口有的填進了沙,但是仍在往外滲血,有的傷口比較新鮮,只有反卷的皮肉和嵌在皮肉里的木刺。
然而這些都不算什么,有一道枯枝從脖頸劃過,把襲羅細白的脖子狠狠地劃開了。僅僅是顯露在外的外傷就有這樣多,如果內臟也被撞破了……?
沈清秋在一瞬間感覺到了窒息般的痛苦——旁人受了這樣的傷,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他不想襲羅就此喪命。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在襲羅的鼻下探了探他的氣息。
依舊是清淺到幾乎感受不到,沈清秋卻沒有因此放下懸著的心。他知道襲羅的體質異于常人,甚至不能稱之為人。當初襲羅落下萬蛇窟,那里亦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沈清秋以為他必死無疑,然而五年后襲羅仍是毫發無傷地出現在他面前。
但是這一次,襲羅還能像當初那樣嗎?沈清秋不知道。
他只能就著上邊灑下的光源,把襲羅身上的衣服剝開,一點點地替他清理傷口,把里面嵌著的木刺和黃沙弄出來,但是沒有清水和器皿,顯然是不可能弄干凈的。
被他砸破的那面折光鏡雖然面向對了,但是因為有了裂紋,折光的效果大打折扣,整個室內還是不甚明亮。他就著這些微弱的光摸到了邊緣,墻面上有燈臺,里面有固化的油脂,顯然是用來照明的,但他身上沒有引火的火折子,這些燈油也派不上用處。
外面的風沙應該已經停了。沈清秋想著上面的事情,一點點地在黑暗中摸索。
他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地宮的主室,里面擺滿了各色價值連城的器具,從金銀寶器到瑪瑙美玉,應有盡有,的確是塊藏寶的地方。這里并沒有設置什么機關,或許是認為能夠來到這里人已經通過了之前的重重考驗,沒有必要再設機關暗器做些無用功——又或者,這里是整個地宮的腹地,是維持著外面機關運作的動力之源,因為他聽到了水聲還有機關運轉的聲音。
順著聲音尋過去,沈清
秋找到了處在地下的河水,這里的機關起源之處就設在河水里,靠著流動的水流帶動整個地宮機關的運作。
他嘗了嘗河水,是清甜的味道,干凈的很。于是他便在主室里尋來了金缽,灌了慢慢一缽的水,又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下來,在水中清洗干凈了,才捧著金缽回去,替襲羅清理那些駭人的傷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