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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逢春眼中爆出一瞬精光。他好像想起了年輕時的事,愉快地道:“小子,你還有點見識。”
季舒流眨眼不語。
魯逢春悠悠地道:“蘇潛膽子小,很少殺武功高的人,為了殺柏直,也是煞費苦心,派出不少小殺手打掩護,真正的主力躲在后頭等待時機。結果柏直一出現,那些小殺手突然示警,當場就反了水,跟柏直合力,把蘇家的殺手打得鎩羽而歸。
“四天之后,蘇家就被滅了滿門,這一次死的都是大人,應該是那些小殺手事后央求柏直幫他們報仇。以柏直的脾氣,聽說了蘇潛一家辦的好事,當然不會放過他們。”
季舒流道:“所以《逆仆傳》里說的那些‘逆仆’其實都沒死么?”
“當然不是一個沒死,只是沒死光。”魯逢春道,“去殺柏直的真殺手也不止一個兩個,柏直當年還不到二十歲,讓他保護一堆十歲出頭的小孩,他保護得過來么?”
季舒流垂下眼睛。
所以潘子云很可能就是當年逃走的孩子之一,他雖是本地人,但無親無友性格孤僻,蘇家膽大包天,竟連窩邊草都敢吃——但蘇家豈不正是做盡惡事總能脫罪,越來越大膽,最終才自取滅亡的?
當年的潘子云只有十四歲,但蘇家暗無天日的經歷令人相依為命,這種時候生出的戀情自然是刻骨銘心。他的“亡妻”大概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他卻一直沉浸在救不了她的痛苦中,無法解脫。
季舒流記得自己十四歲的時候無憂無慮,身邊的長輩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當成四歲的娃娃疼愛,忍不住心生同情,雖然肋下的疼痛依然不時發作,也不再計較潘子云偷襲自己得手的事了。
“但柏直一個人恐怕滅不了蘇潛的門吧,”秦頌風問魯逢春,“還有誰?”
魯逢春咧嘴一笑:“那我上哪知道去!說真的,就連是不是柏直出的手,我也不清楚,只能瞎猜。但柏直雖然脾氣大了點,也不見得一個朋友都找不著吧。
“事發之后,好像還有個傳言說出手滅門的是天罰派的鬼魂。我一直以為那是柏直害怕被官府追究,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但你們說柏直是宋老騙子的孫子,那說不定就是他自己傳出來的,自詡為天罰派唯一傳人,替天行道。”
魯逢春想了片刻,又道:“還有個可能,柏直明知不敵,干脆護送著那群孩子去找名門正派幫忙了,燕山派雖說不在永平府,倒也不遠。燕山派掌門元磊當初是天罰派上官判的朋友,他要是模仿天罰派出手,也沒人看得出來。”
秦頌風嘆道:“我寫信跟他們打聽過,可惜他們連天罰派鬼魂殺人的傳言都沒聽說過。……話又說回來,柏直滅了蘇門之后,怎么自己也不見了?魯幫主,麻煩你幫著想想,鎮上還有沒有跟柏直過得去的人?”
“沒有。就算有,柏直也未必敢再去找那個人,滅門可是大案,槐樹村也不是英雄鎮,真被官府抓住了,如果查不出蘇門造的孽,說不定判個凌遲處死,他膽子再大也不能不忌憚。但是,”魯逢春眼神突然肅然了些許,“我覺得柏直這人雖然看誰都不順眼,骨子里其實相當重視天理人倫,簡直像個道德先生。”
“你是說……”秦頌風意識到這不是個好消息。
“他要是沒死,不可能把他奶奶一個人扔在家里不管。”
秦頌風無奈道:“那英雄鎮除了老南巷子,還有誰想殺他?”
“不一定是英雄鎮,”魯逢春道,“他這種脾氣,無論走到哪里,肯定都能招來一堆想殺他的人。你們尺素門又不是官府,怎么查得過來。”
季秦二人一時無話,魯逢春無聊地用他修剪整齊的指甲摳著桌上凝固的蠟油,摳完拍拍桌面:“我知道的就這么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事我就走了。”
季舒流忽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道:“我還有兩個疑惑。第一,蘇家既然四天前就知道他們的勾當泄露了,為什么不跑,還留在原地?他們擄掠來的小孩子可不會講江湖規矩,萬一去府城里告狀呢?”
魯逢春道:“蘇家跟官府的人有點勾結,不怕幾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去告狀。十三年前的永平府知府,后來都因為收受賄賂掉腦袋了。”
“好吧。第二,”季舒流道,“你能看出柏直的武功路數么?現在江湖上有點名氣的高手之中,有沒有和他路數接近的?”
“接近的沒見過,他路數太雜,我分不出來。”
季舒流給自己倒一杯冷茶,端起來慢慢喝了幾口:“我去蘇家看過當年的痕跡,覺得出手滅門的那群人招式兇狠,配合嚴密,應該師出同門。如果他們是柏直找來的,說不定和柏直的師承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