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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眾人紛紛無聲抽了口氣。
而此時,付茗頌明顯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不由將肩頸端得更平,被聞恕捉著放在膝蓋上的小手不自然的動了下。
男人側目,目光探究的詢問她。
面若桃花的姑娘十分正經地仰臉看他,小聲說:“皇上不用牽著臣妾。”
臣妾二字,聞恕向來不喜,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是出奇的好聽。
他饒有興致問:“為何?”
茗頌頓了頓,“有人在瞧,如此不好。”
她是將她那套禮法,用在他身上了。
男人喉腔中發出一聲嗤笑,眉眼不屑地抬起,“朕三書六聘娶來的皇后,怎么還牽不得?”
四目相對,她終是敵不過,心臟滯了一瞬,又繃著臉轉了回去。
他那么一句似調情的話,卻將她嚇破了膽,若非是在此,小姑娘定要頂著她那一頭鳳冠,跪下認錯的。
聞恕彎了彎唇,轉回身時,又神色盡斂,絲毫看不出情緒。
第34章
從早至晚,宣讀,跪拜,祭禮的環節一樣不差,光是聽女官讀典籍,便是耗費了幾個時辰。
聽得茗頌一度昏昏欲睡,鳳冠沉沉,隨時能將她的脖頸壓斷似的。
好容易熬到了結束,她直挺的脊梁早已僵硬,被宮女太監攙扶著登上鳳攆。
依禮,皇后應先至景陽宮,如尋常姑娘嫁人那樣,在房中等著新婚夫君來。
景陽宮外頭瞧不出喜慶,但寢殿里頭,那張灑滿紅棗花生桂圓的床榻,卻喜慶得扎眼。
與這屋中原有的模樣,格格不入。
寢殿中間擺置著一張圓桌,略顯突兀,應是臨時加的,上頭罩著大紅桌布,放置了一鼎金色琉璃壺和一對酒盞。
女官將她安置在床榻一角坐下,便俯身退下,“奴婢們在外候著,娘娘若有事兒,只管叫喚。”
付茗頌頷首應了聲“嗯”,女官才放心退下。
持了一路的鎏金扇,她胳膊早就酸的發顫,按俗禮,這柄扇得一直手持到新郎來,才可放下。
不知是誰定的規矩,實在累人。
幾番猶豫,茗頌一寸一寸將扇柄下移,露出一雙眼睛在四下掃了一眼,見確實無人,背脊一垮,長長呼出一口氣。
付茗頌抬眸,目光從下至上掠過寢殿的每一處角落。
打眼一瞧,陳設樣式都略顯冷淡,極有那人的味道。
靠西墻的那一處擺了張長桌,桌上擺了幾本書冊,一支夾在梨木架上的狼毫,幾頁宣紙,便再無其他。
實在是半分人味兒都沒有。
她脖頸一轉,瞥見床頭的黃木支架上擱了個圓圓胖胖的紫色盒子,茗頌未作多想,很快便收回目光,老老實實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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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聞恕漠著張臉聽朝臣一個接一個敬酒,眼看天邊的月亮愈來愈亮,這些個朝臣卻全無自覺。
武官接連敬酒,文官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的話信手拈來,好似要說到天明去似的。
元祿在身后捂嘴打了個哈欠,心下微微一曬,實在不怪這些人沒眼力勁兒,皇上不茍言笑,臉上向來無甚表情,究竟是喜是怒,誰能瞧得出來?
就在禮部侍郎一番祝詞后,眼見刑部侍郎不甘落后,捏著酒盞欲要起身時,“噔”的一聲,聞恕將手中的金色酒樽擱在桌上,潑了幾滴酒出來。
殿內倏地一靜,眾人抬頭望向他。
他忽然起身,冷然道:“諸愛卿回吧,今日便到這了。”
毫無前兆,直叫人摸不著腦袋。
聞恕喝了酒,走出寢殿,叫涼風一灌,清醒了大半。
他坐上龍攆,閉眼捏了捏眉心,忽然出聲問:“幾時了?”
元祿往前走了幾步,跟上龍攆,“回皇上,還差一刻鐘便子時了。”
男人眉頭皺起,她至景陽宮已兩個時辰了。
一刻鐘后,恰好子時。
聞恕推開寢殿的門,才剛一點動靜,付茗頌猛地坐直,立即將鎏金扇舉至面前,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是以聞恕進來時,便看到她端端正正舉著扇柄,一動不動,像幅精美的畫像。
聞恕走過去,低頭看她,“累嗎?”
應當是極累的,女子出嫁本就是件累人的事兒,從早餓到晚不說,還得尊各種俗禮,更莫說是立后大典了。
三跪九拜,還頂著一襲繁冗的嫁衣,仿佛能將里頭這小身板壓垮。
付茗頌一頓,緩緩移開鎏金扇,一雙被描的嫵媚風情的眸子抬起,朝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