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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熙猛聽劾里缽出頭為耶律洪礎求情,實是大出意料,忍不住向他偷瞧一眼。耶律洪基怒火難消,卻也不能真將他兩個兄弟如何,心中念頭轉得一轉,終于重重一哼,道:“很好!你們且照此行事,祈盛真個難辨真偽也就罷了,如若不然,我將你們幾個一起砍了腦袋!”
劾里缽忙叩首應“是”,耶律洪基氣怒難宣,陰沉沉的勒轉馬頭,向著南京城方向返回。一眾官兵跪伏在地相送,耶律洪基隨身護衛緊隨其后,浩浩蕩蕩而去。
劾里缽等皇帝一走,復向耶律洪礎道:“方才些些誤會,還請大王不要放在心上!”耶律洪礎剛在皇上面前,又欠了他一個人情,就算知道他未必能有好意,卻也不能再跟他反目,只得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好自為之吧!”
將祈霖送上馬背,躍身騎到他的身后,勒過馬頭,繞過耶律熙的人馬,向著南京城方向而回。耶律莫阿向著耶律熙拱一拱手,道:“我回城以后,即刻令那位異人趕來聽將軍調遣!”
耶律熙趕緊回禮,等樞密使追著耶律洪礎走遠,方回身問劾里缽道:“你干嘛在皇上面前為他求情?這下可好,皇上把事情推到你我身上,且看你怎么收場!”劾里缽道:“你沒見皇上已有退讓之意?畢竟他手握兵馬大權,真要逼得他翻了臉,連皇上也下不來臺,到時候只怕都要拿你我出氣!所以我做個順水人情,其實是給皇上遞個臺階,再則這樣一來,他不能不記著咱們的好處,就算心里再怎么恨咱們,臉面上也不能太過不去!”
耶律熙恍然大悟,不由雙眼瞅著他,道:“怪到我爹爹說你心機靈巧,行事周密,果然不假!”劾里缽微微一笑,道:“咱們還是趕往前線,大哥放心,我自有辦法對付祈盛,包管大哥立一大功!”
耶律熙此時已對他十分佩服,不由大喜。眼見時間不早,先讓工兵埋鍋造飯,稍事休息,等到耶律莫阿手下那位善于易容裝扮之人趕上,方指揮兵馬,續往南行。
☆、第九十章 (2554字)
耶律洪礎與祈霖雙人單騎,耶律莫阿緊隨在他兩個身后。將至南城門外,耶律洪礎心中裝著一件大事,回頭讓耶律莫阿走至身側,低聲吩咐道:“這女真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留著他早晚是我大遼心腹之患。你向蕭東暗傳我的命令,一有機會,立刻取了他的性命!”耶律莫阿趕忙答應。耶律洪礎微微一想,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又道:“除非皇上痛下狠心,否則……連我也制他不住,蕭東更不會是他的對手,咱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祈霖聽著他們兩個談論,他對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雖然一竅不通,但這位南院大王素來行事高人一等,如今日這般束手無策竟是自到他身邊第一遭得見。何況祈霖方才雖然被捆縛著難言難動,但耳中所聽眼中所見,耶律洪礎與劾里缽幾番交鋒,以耶律洪礎南院大王之威勢,竟是一點上風未曾占到,反倒最后讓劾里缽做了個順水人情。想著爹爹將要對付的是如此可畏可怖的一個人物,尤其劾里缽最后在皇帝面前夸言必可令爹爹難辨真偽,一顆心不由得魂牽夢繞,盡為他父兄擔憂牽掛。
當日回到南院王府,小小得知消息,早已守在臨松軒內,看見祈霖安然返回,方安心回去伺候耶律洪欣。祈霖心中雖然牽記父兄,但見耶律洪礎郁郁寡歡,不愿給他多添心事,只得強作笑意,投懷承歡。
之后一連幾天,耶律洪基竟然沒再召見二弟。耶律洪礎知道皇帝心中惱恨,每天都去行宮參見叩拜,皇帝不見,他再回來處理公事。那皇帝此來本是為著祈霖,不曾想在耶律洪礎面前碰了個釘子,一時又不能將之奈何,心中寡然無趣,沒幾日就轉往中京大定府巡視去了。皇帝一走,耶律洪礎每日照常處理公事,晚上也仍然在臨松軒與祈霖纏綿廝守。關于皇帝的事情,兩個人都不提起,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祈霖時常掛念,不知爹爹能不能識破喬妝成他的那個人,明知說出來不過徒增煩惱,也不將此事跟耶律洪礎提起。
如此這般平平靜靜過得十余日,偶有一天,耶律洪礎從外邊進來,明顯感覺十分煩躁。祈霖問他怎么了,他只說為了公事,叫祈霖不要多問,祈霖也就不再多問。誰知到了第二天,眼瞅著更是坐立不安的起來,在屋子里團團轉了幾圈。祈霖靜靜的一聲不吭,直到耶律洪礎自己忍不下,將祈霖拉到一張椅子上坐下,道:“我有一件事,本不想跟你說,但是如果不說,你早晚也會知道,那時候……你只怕要恨我!”祈霖見他面色凝重,一驚問道:“究竟是什么事,莫非……跟我爹爹有關?”耶律洪礎道:“我慢慢跟你說,但是你先答應我,不能太激動!”祈霖愈發驚疑不定,忙點了一點頭。
耶律洪礎方道:“那天在皇上面前你也聽見了,莫阿為了替我求情,將他身邊一個善于易容改扮之人獻了出來,劾里缽將其帶到戰場之上,誰知……!”說到這兒,微微停了一停。祈霖急忙插口道:“莫非我爹爹……真個中了計?”耶律洪礎道:“那人身材比你要高一些,本來不易欺瞞,但他們從官兵中找到一個跟你身材長相都差不太多的,再經由那人一番細致妝扮,戰場上遠遠一瞅,如何能夠分辨真偽?誰知你爹爹……居然真個親手一箭,將假扮你的小兵射了個當場身亡!”祈霖“啊呀”一叫,道:“這……這……我爹爹倘若當真以為是我,這親手一射,只怕……只怕比射在他自己身上,還要痛上百倍!”說到此,想象爹爹心中的苦痛,再想想倘若沒有耶律洪礎將自己半道截下,現在被爹爹一箭射死的真就是他自己,禁不住手腳冰涼,渾身顫抖!
耶律洪礎輕輕一嘆,又道:“你爹爹怎樣我不知道,但……劾里缽心思陰狠,他將那小兵頸子里掛上‘祈盛之子’的條幅,然后將他渾身衣服剝光,倒掛在城樓之上,你大哥激憤之下,趁著黑夜來搶,結果……正中了劾里缽的埋伏,已被劾里缽生擒活捉!”
祈霖跳起身來,張口瞪目,不言不動!耶律洪礎嚇得一把將他抱回懷里,一邊用手揉著他的胸脯,一邊連口喚道:“小霖,小霖,你別這樣!”祈霖喉嚨里咕嚕一響,一口氣回了上來,卻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眼睛發呆。
耶律洪礎愈發擔心,軟語又道:“都說了叫你別激動,你還這樣!”祈霖回過臉來瞅他一眼,又回過頭去,嘴里喃喃道:“是我害了我大哥,都是我害了他!”
耶律洪礎緊緊摟抱著他,一時卻找不到好話安慰。祈霖自言自語幾句話,眼淚終于順著眼角滾落下來,道:“那我大哥……現在在哪兒?”耶律洪礎道:“耶律熙已經親自將他押送到了南京城,現就關押在大牢里!”祈霖道:“那么……那個劾里缽呢?”說到“劾里缽”三字,已是咬牙切齒!耶律洪礎道:“這廝明知我放他不過,趁著打了這一個大勝仗,借口本族有事,已經逃回女真地界去了!耶律熙這個草包,巴不得他一走,正好占個頭功!”
祈霖默默的流了一陣淚,方回過頭來看著耶律洪礎,道:“那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我大哥?我知道……會讓你為難,可是……那是我大哥,你讓我去見見他好不好?”
耶律洪礎一聲長嘆,俯下頭來溫溫柔柔吻著他的嘴唇。祈霖偎靠在他懷里,承受著他的親吻,眼中只是不絕淌著淚。
很久,耶律洪礎離開他嘴,道:“你先答應我,跟你大哥見上一面,就要跟我回來,不能賴在牢里陪他!”
祈霖哽咽點頭。耶律洪礎用手替他抹了淚,又道:“還是先吃了飯再去吧,不要等見了面,回來連飯都不吃了!”一邊說,先站起身來,吩咐小廝擺飯。
祈霖哪里有心思吃飯,但明知耶律洪礎心疼他,還是勉強吃了半碗。耶律洪礎又逼著他喝了半碗湯,這才丟下飯碗,出得門來,各自一騎,另有張沖延虎等人隨著,往大牢的方向而來。
耶律洪礎在牢門口就站住了腳,令牢頭引著祈霖進去。這牢祈霖自己也曾進來住過,不曾想牢頭所引方向,居然就是之前祈霖所住那間獨立于其他牢房之外的單間牢房!想必這間牢房本來就是關押重刑犯人所在,又或者耶律洪礎有心照顧,特意將他安排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