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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廊下的衛凌詞步步走來,風吹開了一頭墨發,地上散落著昨夜被風雨打落的樹枝,走在上面是咯吱作響,輕聲說:“既然回京,不急在今日,我正好也要去上饒,不如明日同行,袁統領,意下如何?”
他是請人回京,不是變相的抓人,等一日也可,他目光誠懇,點頭同意。
旬長清雙眸流轉,在袁頃名走后,漸漸平息下心神,她看著旬長清冰冷沒有溫度的眼眸,低聲道:“師父……其實……我是女子?!?
波瀾不驚的話卻花了很多力氣,可衛凌詞眸中寒冰微微融化,淡淡道:“為師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不待腦中思考,旬長清脫口而出,她為何知道,帝京中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女子,而衛凌詞幾乎未在帝京走動過,更遑論與人交談,而且這些年她都當自己是男孩子,既然早知道,為何不說?
衛凌詞唇角彎了彎,低眸凝視她驚訝不解的神色,只覺很可愛,笑道:“第一次見面,你母妃就告訴我了?!?
“那你為何不……不……”
“不拆穿你,是因為你自己沉浸其中,我數次提醒過你,你恍若未聞?!?
她的聲音悠潤,不似方才的冰冷,細細聞來含著淡淡的嘲弄。
旬長清眸色通透,揪著自己的衣袖,恍然明白被她當傻子玩弄了五年,凝白色的臉頰上羞紅了幾分,她緊緊咬唇,“你誆我。”
粉色紅唇被咬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衛凌詞覺得愈發好笑,眼前的孩子如被人欺負的小奶貓一般,似是被欺負得都不敢還擊,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顎,牙齒離開了下唇,嘴角再次牽出笑意,“是你誆我,我一直不明男裝女裝有甚區別,難道如戲文里的女駙馬一般,娶媳婦?”
抬眸再望她,旬長清退后半步,眼神卻是咄咄迫人,隨口諷刺她:“那我娶你回家。”
本該是一句讓人惱火的話,可到了衛凌詞這里,卻又是笑言,方才抿緊的唇再次彎起,她點了點旬長清氣鼓鼓的臉頰,目光柔潤,很大方道:“長清,你若有這等本事,也可;若無,你便回去好好看書。這些年個子沒長,脾氣見長了,該是我的失職?!?
旬長清捂住了自己的臉頰,眉間兒一蹙,想起昨夜戳她臉頰之事,有些心虛,也不計較這些事了,轉身想回自己屋子,可衛凌詞拉住了她,帶她去了書房。
“我不與你繞彎子了,既然袁頃名來了,定是陛下想要你回京,我有一事需告訴你,你的母妃失蹤多日了,去向不明,大齊邊疆皆沒有她的身影?!?
輕聲細語,似被狂風吹亂了,砸入了耳膜之中,凝結了她的思緒,長清眼眸微瞇,被衛凌詞緊緊扣住肩膀,怔然望著她,雙眸淚水盈盈,“你與我開玩笑,母妃怎會失蹤,我前些日子還寫了書信回去?!?
衛凌詞懇切的目光落在她的桃花眼上,眸中焦急一覽無余,“長清,你十三了,你身上有大齊和邊疆兩種血脈,陛下是明君,但不代表其他人亦是良善之輩,其余的話你該明白了,不需我解釋,你不可去尋她。”
“為何不尋,她是我的母親,你讓我安然回帝京,不聞不問,我做不到……”旬長清猛地推開了衛凌詞,轉身又想走,她不能信衛凌詞,這是這輩子重生后最大的悔悟。
她的腳步快,衛凌詞的身形更快,擋在了門邊上,手按上了門閂,眸子隨著旬長清的淚水而凄然悵惘,“你父親如今都不敢插手此事,由著陛下去處置,你有何能力去查去問,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自己小命都捏在人家手心,憑何去做你想做的事,長清,眼下的事不明,你只能按兵不動,朝堂比戰場更可怕?!?
她好似又步入絕境之中了。
旬長清垂首不語,巧眉凝結,縱然做好了準備可還是不想接受,前生母妃大概也是如此,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管不得,只能默默祝福,她點頭同意了衛凌詞的話。
她同意了,衛凌詞舒緩了眉頭,指尖拂過她臉頰上晶瑩如珠玉的淚水,低語道:“我方才已經說了,我與你一起回帝京!”
吃驚的還是旬長清,衛凌詞剛剛只說明日同行,她回上饒,未曾說一同回帝京,道:“為何要去,您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上輩子,可不是這般,衛凌詞不會幫她,只會袖手旁觀,今生為何變了,是不是因為這輩子自己未對她生出大逆不道的情誼,所以才會對她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