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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這么說來,林御史是極之欽佩上官老大人之風骨的嘍,小王沒說錯罷。”林奇話音一落,李顯作出一派恍然大悟狀地說了一句。
“啊,這個,這個當然,當然。”
一見李顯這副模樣,林奇心里頭立馬就咯噔了一下,涌起了股不太妙的預感,有心不答,可這等場合下卻也輪不到他林奇保持緘默,只能是訕笑著含糊了一句。
“嗯,那就好,林御史欲效仿上官老大人為直臣,此好事也,小王甚是感動,好,甚好。”李顯贊許地點了點頭,很是夸獎了林奇幾句,只不過這話在這等場合下說將出來,味道似乎有些子不對勁,畢竟上官儀被貶的真正原因滿朝大臣都心中有數,說林奇要效仿上官儀,豈不是在說林奇也打算跟武后唱一唱對臺戲么。
“啊,這個,這個……”
林奇的政治智商并不算太高,可其既然能得李賢看重,自然不是傻子,一聽李顯此言說得蹊蹺,不由地便為之語塞,嘰嘰咕咕地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
“太子哥哥,臣弟以為劉尚書所言甚是,林御史所言也頗有道理,既如此,強要爭出個高下來似有不妥,不若將兩種意見皆列明于本,表奏于父皇,由父皇定奪好了。”李顯沒再理會林奇,瀟灑地一轉身,對著李弘便是一躬,拱手建議道。
“嗯?”李弘原本正樂呵呵地看著戲,這冷不丁一聽李顯居然打算將矛盾就此上交,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看李顯正眼珠子轉悠個不停地對著自己使眼色,心中一動,已明白了李顯的真實用心之所在——上官儀的謚號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時間,只要這謚號是褒義的,那便足夠了,只消搶在高宗那頭下旨之前遞交上去,那便足可以將武后一軍,既然如此,與其在此地浪費時間與精力去跟林奇斗嘴,倒不如順勢將矛盾上交,如此一來,該頭疼的便是武后了,只因林奇所提出的這個謚號同樣不會令武后滿意,很顯然,這么一整之下,李賢欲通過爭議來示好武后的戲碼無形中便被削弱到了極致,道理很簡單,一個無法在朝堂上牽制住太子的親王又能有多大的用處?
“七弟所言甚是,就這么定了也好,劉愛卿,爾之意下如何?”李弘一想透了事情的關鍵,不由地便笑了起來,先是下了個定論,而后將目光投向了劉祥道,笑著問道。
“殿下英明,老臣別無異議,事不宜遲,老臣這就將朝議之詳情列明奏本,急速交由陛下定奪。”劉祥道乃官場老鳥了,心思自然是靈動得很,比李弘更早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竅,這會兒見李弘問自個兒的意見,心中早就笑翻了,好不容易才強忍了下來,一派恭敬狀地回答了一句,順勢將套在林奇脖子上的繩子又更抽緊了一把。
“嗯,有勞劉愛卿了。”李弘先是安撫了劉祥道一句,而后也不去理會站在一旁尷尬無地的林奇,環視了一下殿中諸臣工,言辭懇切地問了一句道:“諸位愛卿,此事便如此行了去,不知諸公可尚有別議否?”
“殿下英明!”
李弘都已經將事情定了調了,諸臣工還能有啥可說的,即便是那些個武后一黨的官員們心中有所不滿,可沒有武后這個主心骨在場,他們也不敢當庭跟李弘這個監國太子對著干,于是乎,大家伙除了躬身稱頌之外,哪還有旁的話可說。
“好,此事已了,諸位愛卿都道乏罷。”
一見眾臣無異議,李弘自是不想給旁人留下絲毫翻盤的機會,笑呵呵地站起了身來,一言定鼎地說了一句之后,自顧自地轉回后殿去了,他這么一走,諸臣工自然無法再多逗留,躬身送走了李弘之后,三三兩兩地也都散了去,一場本可能是唇槍舌劍的朝堂論戰居然尚未開始便就此化為了無形。
“殿下,還請留步。”
這一見諸臣工都散了去,李顯自然也不想在東宮里多逗留,隨著大流出了宮,跟幾位朝中大佬打了個招呼之后,便向自個兒的馬車行了過去,卻不料還沒等他走到車旁,背后便傳來了一聲呼喊。
“哦,是林御史啊,有事么?”
李顯轉回身一看,見跑將過來的是林奇,嘴角一挑,露出了個戲謔的微笑,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道。
“殿下,下官,下官……”
事已至此,林奇哪會不知道自己怕是惹禍上身了,一旦太子那頭的表章到了武后處,絕沒有他林奇的好果子吃,有心想哀求李顯出面幫襯一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嘴角抽搐了好一陣子,都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啊,小王還得趕回府去習武,還請林御史見諒,有甚事容后再議好了。”李顯本就打算拿林奇作法給李賢一個教訓,自是不會對其有絲毫的憐憫之心,此際見林奇慌亂如斯,李顯心中可謂是暗爽得緊,哪肯幫其開脫,這便仰頭看了看天色,打了個哈哈,而后,也沒管林奇的臉色有多難看,自顧自地彎腰上了馬車,簾子一抖,放將下來,就此自成了一統。
“哎!”
眼瞅著李顯的馬車就此揚長而去,林奇的臉色頓時便難看到了極點,呆愣愣地在宮門前的小廣場上站立了良久之后,仰天長嘆了口氣,內里滿是懊喪之意……
第五十五章武后的應對
“小妮兒乖,小妮兒俏,小妮兒快睡覺……”
洛陽宮鳳儀殿,一陣呢喃的歌聲在殿中輕輕地蕩漾著,若是有朝臣在側,一準會被赫得下巴掉了一地,只因這唱歌之人赫然竟是一向鐵腕無情的武后,但見一身水色長裙的武媚娘坐在榻前的錦墩前,俯身榻上,一手持團扇,輕輕地搖著,另一只手則輕柔地拍著太平公主那柔弱的小身軀,口中輕唱著山西民謠,滿臉的溫柔之色,好一幅母愛之圖譜。
或許是真的困了,也或許是武后輕柔的歌聲起了作用,小太平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緩緩地合了起來,紅嫩嫩的嘴唇吧咂了幾下,小巧的鼻翼輕輕地抽了抽,呼吸漸長,就此沉沉地進入了夢鄉之中,那副可愛的小樣子令武后看得如癡如醉一般,久久不愿將視線移開。
“娘娘。”
就在武后母愛泛濫之際,一聲低喚突然在其身后響了起來。
“嗯?”
被驚動了的武后不悅地回過了頭去,見是司禮宦官高和勝到了,眉頭微微一皺,但卻并未多說些甚子,只是從鼻孔里輕哼了一聲。
“娘娘,京師的奏報到了,請娘娘過目。”
眼瞅著武后臉色不愉,高和勝自是不敢怠慢,忙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捧著的奏折高舉過頭頂,低聲地稟報道。
“嗯。”武后還是沒有開口,也沒有去接高和勝手中的奏折,而是回過了頭去,愛憐地看了看太平公主,而后款款地站起了身來,輕移蓮步行出了房,徑直向前殿而去,高和勝見狀,自不敢多言,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后頭。
“娘娘,這奏折……”
待得到了前殿,武后神情漠然地斜靠在胡床的軟墊子上,半晌竟無一語,高和勝等了片刻,見武后沒有任何的表示,不得不小聲地試探了一句道。
“遞上來罷。”
武后瞥了高和勝一眼,漠然地吭了一聲,一派無可無不可之狀,這也不奇怪,那奏本里寫的是甚東西武后其實早就已得了線報,壓根兒就無須再看,不過么,既然高何勝如此問了,武后倒也沒堅持,接過了奏本,隨意地瀏覽了一番,而后順手將奏本丟在了面前的幾子上,也不出言點評,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道:“陛下何在?”
“回娘娘的話,陛下這幾日都在魏國夫人處。”一聽武后問起高宗的行止,高和勝的身子不由地便是微微一個哆嗦,可也不敢隱瞞,緊趕著應答了一聲。
“嗯。”武后眼中閃過一道厲芒,可也沒多說些甚子,只是不置可否地從鼻孔里發出了一聲輕吭。
“韓國夫人也在。”高和勝話說到這兒,頓了頓,偷眼看了看武后的臉色,而后又加了一句道:“老奴聽說魏國夫人求封,陛下似已應允,許之為魏妃。”
“魏妃?呵。”一聽此言,武后突地笑了起來,只是眼神里的殺意卻是毫無掩飾地閃爍著,可也沒再多說些旁的,只是指了下幾子上的奏折,聲線淡漠地開口道“高公公,這奏折就交由許侍中處置好了,去罷。”
“是,老奴告退。”
高和勝雖是武后的心腹,然則此事關系重大,他也不敢胡亂進言,此際見武后發了話,自是暗自松了口氣,忙不迭地上前取回奏折,恭敬地應答了一聲,自去尋許敬宗不提,卻是沒注意到其身后的武媚娘眼中噴薄而出的怒氣與殺意又是多的可怕與陰森……
“陛下,來,奴婢為您剝了枚葡萄,請您品嘗。”
鳳儀殿中武媚娘怒氣滔天,明心閣里卻是歌舞升平,一身低胸紅裙的魏國夫人賀蘭敏月膩在了高宗的懷中,一只素白的小手捏著枚剝好了皮的葡萄,舉到了高宗的嘴邊,填膩膩地發著嗲。
“好,好,朕吃,朕吃。”
高宗一雙大手在賀蘭敏月身上上下游走著,口中含糊地應了幾聲,張嘴將葡萄含進了口中,卻并不往里吞,賊笑兮兮地低下了頭,貼到了賀蘭敏月的嘴邊,擠眉弄眼地嬉笑著,賀蘭敏月見狀,假作嬌羞地“嗯”了一聲,如水蛇一般的細腰肢扭了起來,撒著嬌,故意不肯就范,直到高宗佯怒之際,這才輕啟紅唇,與高宗對了個嘴兒,各自吃下半枚葡萄。
“陛下真壞,又欺負奴家了。”賀蘭敏月一派羞答答狀地俯身在高宗的胸膛上,小手成拳,輕輕地捶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