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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說哪的話,臣弟豈能收了哥哥的錢物,那不是打臣弟的臉么。”李顯雖缺錢,卻并不差這百把貫,加之本就有心討好一下李弘,這便假作不開心狀地說道。
“也罷,那哥哥就生受七弟的了。”
李弘也有心要跟李顯套關系,自是不愿勉強李顯,這便笑著拱手謝了一句道。
“該當的,該當的,太子哥哥日夜操勞國事辛苦萬分,臣弟無能,不能為哥哥分憂,能幫哥哥做些事,臣弟這心也就安了不少。”李顯奉承人的本領高得很,拍起馬屁來,那可是一套接著一套,直拍得李弘心里頭暖乎乎地受用不已。
“七弟這張嘴還真是的,莫非真要孤臉紅不成?罷了,罷了,休要再說這些好聽的,時候不早了,七弟便陪為兄用個午膳可好?”李弘心中受用,可口中卻是笑罵了一句。
“故所愿,不敢請耳。”
有人要請吃飯,李顯又怎會不樂意,笑呵呵地掉下書袋子,哈哈大笑了起來,李弘見狀,用扇子指點了一下李顯,也跟著放聲大笑了起來……
東宮的膳食雖與皇宮不是一個膳房,可大體上卻是類似,皆是些溫火膳,看著好看,吃起來卻沒啥味道,別說跟李顯后世那會兒的豪華盛宴相比了,便是比之李顯自家王府里所烹飪出來的菜色都差了不老少,再說了,李弘嗜素,整治出來的菜肴基本都是素菜為多,就一句話,味同嚼蠟一般,似李顯這般嘴刁之人,吃這等宴席著實跟受罪也差不到哪去,也就是吃個氣氛罷了,好在李弘有午休的習慣,用膳的時間卻也不長,好不容易熬到了席罷,李顯也沒多逗留,告辭了一聲,便領著高邈溜達著向宮外行了去,正走著間,冷不丁一只手突然從后頭伸出拍在了李顯的肩頭上,登時便令李顯好生嚇了一大跳。
李顯本正盤算著此番折扇能賺上多少,被這么一折騰,滿心眼里竄動著的銅板立馬就不翼而飛了,大怒之下,回頭一看,入眼便見賀蘭敏之那張俊美得妖孽一般的臉龐,罵人的話都已到了嘴邊了,卻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小七,想啥呢,該不會是思春了罷,哈哈哈……”
賀蘭敏之本就是個無行之輩,從來不講上下尊卑之分,這見李顯被自己嚇著了,登時便得意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勒個去的,這廝咋冒出來了?李顯一向不怎么待見賀蘭敏之,自打上回賀蘭敏之被李顯打發到了東宮之后,都已近半年沒見到這貨了,此時冷不丁地被其打攪了一番,心中不由地暗罵了一句,可臉上卻是溫和地笑著,一拱手道:“表哥不是去了洛陽了么?怎地轉了回來?”
“嘿嘿,洛陽哪有京師好,哥哥我懶得呆,請了個差使便回了。”賀蘭敏之大大咧咧地揮手說著,眼光突然瞄到李顯提在手中的折扇,不由分說地一伸手,幾乎是用搶一般地從李顯手中取過扇子,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著,口中還念念叨叨個不停:“咦,此為何物?哥哥怎地沒見過,咋玩的?”
差使?這混球能有甚差使可做,盡瞎扯!李顯心中惡狠狠地鄙夷了賀蘭敏之一把,可口中卻是溫言答道:“此為折扇,納涼之用,且讓小弟使與表哥看罷。”
“成。”賀蘭敏之顛來倒去地掂量了良久,實是瞧不出用場,這一聽李顯如此說法,倒是干脆得很,伸手便將折扇交了回去。
李顯也不出言解釋,只是“啪”地一聲甩開折扇,搖晃了幾下,又“刷”地收將起來,動作嫻熟而又瀟灑,直看得賀蘭敏之大樂不已,伸手便要再去搶奪,只可惜這回李顯有了準備,饒是其手伸得快,卻連扇子的邊都沒能撈著。
“啊哈,得,小七不會這么小家子氣罷,不就一扇子么,回頭哥哥也整幾把去。”賀蘭敏之沒想到李顯反應如此之快,一撈之下沒摸著邊,卻也并不生氣,笑呵呵地說了一句道。
“嘿,瞧表哥說的,得,小弟給還不成么?啊,對了,表哥先前所言的差使是……”李顯雖討厭賀蘭敏之,但卻不想與其結仇,這便哈哈一笑,將折扇遞到了賀蘭敏之的手中,而后一派隨意狀地探問道。
“沒啥,不就是陛下要封禪泰山,哥哥就討了個打前站的差使,回京到各部傳個文也就是了,沒啥大不了的。”賀蘭敏之不疑有他,一邊把玩著折扇,一邊笑呵呵地解說道。
嗯?封禪泰山?哈,這一出大戲果然要來了么?說著無意,聽著卻是有心,李顯臉上雖尚在笑著,可眼神里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的精光……
第五十八章亞獻之議(上)
時光荏苒,一轉眼已近了中秋,京師里一派佳節即將來臨前的忙碌,李顯同樣很忙,不過不是忙著習武,那事兒早已習慣成自然了,每日里不練習上半天,總是覺得渾身不得勁兒,李顯忙的就一件事——數錢數到手抽筋!
兩個半月,說長不算長,眼一眨便溜過去了,可就是這么短短的幾十天里,光是折扇一項李顯就足足賺了近萬貫——自打宮中開始流行折扇之后,權貴之家自也都跟著有樣學樣,僅僅十數日間,小巧的折扇便成了京師最流行的小玩意兒,上至權貴,下至屠夫走卒,幾乎人手一柄,所差的不過就是折扇的檔次罷了,有錢的玩金玉,沒錢的就白扇子也能將就,李顯所搞的那個折扇場子接連擴建了幾回,產量依舊是供不應求,不止是京師地面的商賈扛著現錢在登貨,便是洛陽乃至江都等地的客商都蜂擁而至,每日里收回來的銅錢之多,只能用牛車來拉,可把李顯給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第一炮順利打響,財源可謂是滾滾而來,然則李顯卻并沒被折扇的暢銷沖昏了頭腦,只因他很清楚折扇這玩意兒工藝簡單,仿制極易,現如今市面上都已出現了“山寨”貨,只是因著水貨的規模尚小,質量也遜得很,這才讓李顯賺得個盆滿缽溢,到了明年,那可就甭想有今年的光景了,畢竟“山寨”這玩意兒可是國人的看家本事,源遠流長得很,沒啥東西是國人仿制不出來的,不過么,李顯也不在意,畢竟折扇只是李顯用來挖第一桶金的工具罷了,就算放棄了也沒啥大不了的,等明年旁人一擁而上玩折扇,李顯這頭可就準備上香皂了,只要有新東西源源不斷地整出來,自是不怕沒錢賺。
錢可是好東西來著,李顯自是不會嫌錢多,實際上,就這么一萬貫的錢財李顯還嫌少呢,不說別的,光是林虎那頭暗中在京師各處開酒樓茶肆的花銷就去了近半,再算上高邈那頭跟宮中大小宦官們通關節、收買人心的費用,一萬貫就已剩不下多少了,至于鄧誠那頭么,商號的擴大運營也需要銀子的支持,就這么著,但見錢如流水般地進來,又如流水般地出去,鬧得李顯的府上像似開銀行搞存貸一般,真落到李顯口袋中的還真沒多少,不過么,話又說回來,錢賺來就是為了花的,只要能花在正道上,哪怕再多李顯也絕不會心疼。
羅馬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同樣的,李顯所想要的情報體系乃至基本班底的建設也不是旦夕便能看到規模的,急自然是急不來,只能是一步一個腳印地去走,李顯有十足的理由相信,只要時間充裕,一切皆有可能,當然了,那些都是遠景,暫時只能想得到,卻摸不著,李顯自不會坐在那兒空想連篇,樂呵歸樂呵,李顯卻始終沒忘了關注朝局,尤其是高宗封禪泰山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李顯記得很清楚,前一世時,高宗同樣是在明年正月初一封禪泰山,也同樣是出自武后的鼓動,期間發生的變故無數,每一樁都具有著深遠的影響,這其中的頭一個變故便是武后慫恿高宗讓其擔當亞獻,理由是“皇帝乃是天子,祭祀上天屬家事,豈能由外人擔當獻祭,妾乃媳婦,當自為之”,高宗居然同意了這么個荒謬的理由,下詔由武后為亞獻,燕王妃為終獻,生生將一場好端端的封禪儀式搞成了千古之笑柄。
封禪乃是大典,自古以來皆有定例,首獻自然是皇帝,而亞獻則由禮部尚書擔綱,至于終獻么,一般情況下則是由朝中最德高望重者擔任,被武后這么一亂改,隆重的儀式立馬成了小丑劇,說是遺臭萬年也絕不為過,當然了,武后之所以會如此胡搞,自然有著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前一世封禪時,武后已經臨朝,與高宗合稱二圣,只是地位尚不穩固,擔當亞獻一來可彰顯身份,二來也可趁此封賞群臣的良機收買一下朝臣們的心,三來么,也是故意如此張狂行事,看看有沒有哪位不識趣的敢站出來做仗馬之鳴,結果呢,滿朝文武連個屁都不敢放,武后的地位遂穩,再無人敢稍有違逆。
前一世的李顯只是個懦弱無能的少年親王,盡管明知武后此舉大為不妥,但卻沒那個膽子明說,也沒想得太深遠,但是今生么,李顯可就不想再旁觀了,為了避免悲慘的將來再度重演,李顯別無選擇,只能奮起而抗爭,哪怕冒上些風險,也在所不惜,問題是前世與今生的政治生態已因著李顯的橫插一腿而有了些微的區別,至少武后臨朝這一條并沒有出現,李顯也不敢肯定武后是否還會提出亞獻的要求,故此,他只能等,等待著洛陽方面消息的傳來——在李顯的記憶中,這份封禪詔書出爐的時間是中秋前的一天,夾雜在封賞群臣的詔令中公告天下,此際已是八月十二,算來也就是后日便可見分曉,只是李顯沒想到的是這個分曉來得比預計的還快——李顯方才剛習完武,甚至還沒來得及梳洗,東宮便來了人,請李顯即刻進宮議事。
“臣弟參見太子哥哥。”
太子有召,李顯自是不敢怠慢,簡單地梳洗了一番,便急趕著進了宮,方才一進顯德殿的書房,入眼便見太子李弘正面色凝重地端坐在幾子后頭,李顯忙搶上前去,恭敬地行禮問安道。
“免了,七弟來,坐下罷。”
李弘的精神似乎極為疲憊,這一見李顯到了,強自笑了笑,手指著幾子的對面,示意李顯入座。
“謝太子哥哥厚愛,臣弟站著便好,請太子哥哥訓示。”
太子乃半君,其對面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那可是有跟太子分庭抗禮的意味在內,李顯可不想如此冒失行事,這便忙不迭地遜謝了一句道。
“七弟無須如此,此處并無外人在,你我兄弟何須分得如此見外,坐下罷。”
一見李顯如此謹慎小心,李弘不由地便笑了起來,擺了下手,有些嗔怪地說道。
“是,臣弟遵命。”
一聽李弘如此說法,李顯自是不好在矜持,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依言入了坐。
“為兄聽聞七弟近來習武勤勉,甚是欣慰,以七弟之才干,將來必能大成。”李弘并沒有一上來便切入正題,而是笑著夸獎了李顯一番。
“太子哥哥謬獎了,臣弟蒲柳之姿耳,只是奢望能以勤補拙罷,實非成材之輩。”在鬧不明白李弘此番召見的用心何在的情況下,李顯自是處處小心謹慎,言語謙遜無比。
“嗯,勤能補拙,這話說得好,但凡有大毅力者,事竟成也,古人誠不我欺,七弟能謹守此條,來日之成就必不可限量,實我社稷之福也。”李弘似乎特意要捧李顯一把,有些不依不饒地贊賞著,可聽在李顯的耳朵里,卻有些子不對味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廝想作甚來著?架咱上火爐么?李顯乃靈醒之輩,自不可能因著李弘的幾句好話便暈了頭,肚子里直犯叨咕,可臉上卻滿是感激之色地回道:“太子哥哥教訓得是,臣弟自當牢記在心,當依太子哥哥之言行事,不敢或忘焉。”
“嗯,那便好。”李弘顯然很滿意李顯的表態,笑著點了點頭,而后面色突地一肅,語氣沉重地開口道:“父皇將封禪泰山,著我等九月底動身前往,這一條七弟該是都已知曉了罷?”
“回太子哥哥的話,臣弟已有所耳聞,只是尚未接到父皇之召令,不知太子哥哥對此可有何見教么?”一聽李弘提到了封禪泰山一事,李顯的心立馬便是一個抽緊,隱隱有著種不太妙的預感在涌動,好在李顯城府深,卻也沒露出甚破綻,只是恭謙地回了一句道。
“見教?七弟一向高才,該是為兄向七弟求教才是。”李弘自嘲地笑了笑,一擺手,止住了李顯的辯解之言,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黃娟蒙面的詔書,雙手捧著遞給了李顯,語帶苦澀地開口道:“父皇有詔書在此,七弟且看看罷。”
來了,戲肉來了!李顯心中滾過一陣驚悸,可臉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之狀地推辭道:“太子哥哥見諒,臣弟實不敢無禮非法。”
“不必擔心,七弟只管看便是了。”李弘堅持著將詔書往李顯面前又遞進了幾分,不容置疑地說道。
“是,臣弟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