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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好,七弟辦事,孤信得過,好,甚好。”李賢正自心慌,回答起話來,自不免有些個心不在焉,很有些語無倫次之狀。
這廝還真是沉不住氣!李顯自然知曉李賢究竟在擔心些甚子,可也懶得多做解釋,淡然一笑,點了下頭,便即站到了李賢的身旁,默然而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滿堂官員們的各種精彩之臉色——周王府侍衛們都是廝殺漢出身,盡管打板子的“業務”不算精熟,可下手卻是極狠,一通板子下來,生生打得丘神福死去活來,一開始慘嚎聲尚響得跟殺豬一般,到了末了,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著肉聲了,至于丘神福么,早就昏死了過去,那等凄慘之狀,瞧得一眾大理寺官員們全都面色煞白如紙一般。
“稟二位殿下,行刑已畢!”
一刻多鐘之后,數名王府侍衛架著軟塌塌的丘神福走上了大堂,將其重重往地上一摜,為首的一名侍衛緊趕著便向李賢兄弟倆躬身稟報了一聲。
“退下!”
李賢也算是頗具膽色之輩,可何曾見過這等場面,這一見丘神福渾身血跡斑斑的慘狀,臉色瞬間便煞白了起來,只是在這當口上,卻也不敢有甚膽怯的表現,只能是強壓著心頭的慌亂,揮手吩咐了一句,神情倒尚算繃得住,只不過聲音里卻不免帶上了幾絲的顫音。
“六哥,父皇只給了十日期限,若稍有延遲,恐誤事矣。”這一見李賢有些子亂了神,李顯忙從旁提點了一句道。
“七弟所言甚是,來人,請大理寺諸官下堂歇息,都打起精神來,給孤好生侍候著!”被李顯這么一提醒,李賢立馬便醒過了神來,精神一振,板著臉便下了令。
“諾!”
有了李賢這道命令,一眾周王府的侍衛們自是不會客氣,蜂擁著上了堂,不甚客氣地便要請一眾大理寺官員們下堂,可憐眾人先前剛被丘神福的慘狀震懾住,這會兒心正慌著,面對著李賢兄弟倆的強勢,就算再不滿,又怎敢有甚異動的,只能是全都不情不愿地被押了下去,即便是袁公瑜與侯善業兩位少卿到了此時也不敢強頂。
“七弟,這事情,嘖,這事情……”
待得眾人皆退下之后,原本尚能繃著臉的李賢立馬便沉不住氣了,有心想責怪李顯行事孟浪,卻又拉不下那個臉,畢竟是李顯幫其穩住了行將崩潰的局勢的,可不說么,心里頭又極其的放心不下,惟恐李顯此番當眾責打丘神福的事情會惹出大禍來,這等矛盾的心理下,一時間竟不知說啥才好了的。
“六哥無須多慮,那丘神福已是必死無疑,小弟手上早有此人種種不端之惡行,一本上參,其死罪難逃,至于徹查大理寺一案卻是急不得,須得好生梳理一番才可,倒是這縱火案怕是得加緊了,若不然,恐真無法向父皇交代了的。”李賢盡自支吾著沒將話說出口,可李顯卻是明白其未盡之言,這便笑著解說了一番。
“唔,好,那就先破縱火案好了,走,到后頭看看去!”
李賢臉色變幻了好一陣子之后,也覺得李顯所言有理,自是不再多耽擱,一揮大袖子,便急忙忙地向著后院行了去,李顯見狀,微微一笑,滿不在乎地聳了下肩頭,緩步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二王斷案(四)
“下官參見潞王殿下,見過周王殿下。”
奉了李賢的命令主持火災現場的狄仁杰并不曾參與先前的接旨,此際正領著一幫仵作們勘探現場,一見李賢兄弟倆聯袂而至,忙迎將上去,恭敬地行禮問安道。
“免了,狄公,可有甚進展么?”
李賢自是知曉狄仁杰乃是李顯的心腹愛將,話語間明顯客氣了幾分,緊繃著的臉上甚是難得地擠出了一絲的笑容。
“回殿下的話,從初步勘探的結果來看,此火出自人為的嫌疑極大,下官已下令將火起時在場諸人看管了起來,一切尚有待進一步審明。”狄仁杰生性謹慎,盡管已有所進展,可言語卻并未說得過滿。
“人為?何以見得?”李賢自是知曉此火起得蹊蹺,可對于能否有所發現卻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此時一聽狄仁杰如此說法,立馬便來了興致,眉頭一揚,緊趕著出言追問了一句道。
“殿下明鑒,據現場勘察結果可知,庫房火頭不止一處,該是從東、北兩處同時起的火,火頭間隔足足有十丈之遠,顯然不是失火所致,且,依現場過火情況看,火勢猛而烈,必有引火之物為助力,由此二條可見,此火必是人為無疑。”狄仁杰心中自有溝壑,回答起來條理極為清晰,令人一聽便能明白事情之究竟。
“好,狄公不愧是老邢名,此番若能破此巨案,孤自當上本表奏狄公之大功!”李賢見案情頗有進展,自是興奮得緊,猛地一擊掌,很是夸獎了狄仁杰一番。
“殿下過譽了,此下官本分耳。”狄仁杰并不因李賢的極力夸贊而動容,平靜地遜謝了一句。
“六哥,狄公乃我大唐第一神斷,這案子不若就交由狄公處置好了,你我兄弟只須主持大局即可。”
李顯早已將狄仁杰視為心腹,本就有心重用于其,只是狄仁杰剛到朝中任職,根基極淺,李顯有勁也使不上力,這回大理寺巨案爆發,毫無疑問正是狄仁杰正式登上朝堂大舞臺的良機,此際見李賢夸獎狄仁杰,李顯自是緊趕著順水推舟了一把。
“唔,好,既然是七弟所薦之人,想來不差,孤就坐等狄公的好消息了。”李賢素來相信李顯的眼光,只是此事畢竟實在是太重大了,由不得李賢不慎重上一些,可轉念一想,他自個兒并無斷案之經驗,與其胡亂出手,倒不如相信狄仁杰來得好,畢竟先前狄仁杰的分析乃至判斷無一不顯示出其過人的才干,這便略一沉吟之后,答應了李顯的請求。
“狄公只需專注縱火一案便可,至于盤點案宗一事就不必管了,這事孤讓宋獻去辦,六哥,您看這樣可成?”李顯有心讓狄仁杰出頭,可卻不打算讓他成為眾矢之的,這便笑著加了一句,而后以探詢的目光看著李賢,一派請示之狀。
“嗯,也好,那就這么定了。”
對于李顯的建議,李賢既沒急著否決,可也沒急著答應,畢竟此事著實太過重大了些,不親自盯著的話,李賢很難安下心來,問題是大理寺里并無他李賢的得力手下,由李顯的人去負責,卻也無甚不妥之處,左右哥倆個如今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真出了事,誰都討不了好,有鑒于此,李賢沉吟了片刻之后,還是同意了李顯的提議。
“六哥英明。”
李顯笑瞇瞇地打趣了李賢一句,一派輕松自如之狀。
“你啊,都這時分了,還有心說這個,讓為兄說你啥好來著。”被李顯這么一調侃,李賢先是一楞,而后哭笑不得地瞪了李顯一眼,沒好氣地笑罵了一聲,原本緊繃著的心卻就此松泛了下來,末了,與李顯對視了一眼,哥倆個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
俗話說得好,有人歡喜就有人愁,那一頭李賢兄弟倆心情大好,這一頭東宮里的李弘卻是愁得眉頭深鎖,滿臉子的晦氣狀——李弘很惱火,還不是一般的惱火,只因大理寺這個衙門實在是太重要了些,李弘原本算計好了打武后一記耳光之余,順勢再將觸角伸進大理寺中,不求能全盤掌控,分上一杯羹總是要的,可萬萬沒想到大理寺竟然蹊蹺無比地起了火,鬧到最后,案子居然全歸了李賢兄弟倆,這令李弘不免有種為人作了嫁衣裳的惡心之感。
沒錯,現階段李弘的主要政敵乃是干政無度的武后,為此,聯合一切有生力量,以阻擊武后日益膨脹的野心,本身沒有甚可計較之處,可問題是野心勃勃的李賢以及態度曖昧的李顯都不是啥好鳥,那眼睛怕也都是在瞄著東宮的位置,真讓那兩小子再這么成長下去,勢必尾大不掉,李弘心中自不免有種前門驅虎后門進狼的窘迫之感,于取舍之間,頗有進退失據之憾,這等夾心餅干的滋味自然是極為的不好受,李弘不煩心才是怪事了的,他這一煩心不打緊,滿宮上下的氣氛可就此壓抑了起來,一眾隨侍的宦官宮女們更是戰戰兢兢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唯恐一不小心便成了太子遷怒的目標。
“殿下,有消息了。”
就在李弘陰沉著臉端坐在幾子后頭默默沉思之際,王德全急急忙忙地從書房外沖了進來,一見到太子的面,顧不得喘上一口大氣,便急吼吼地出言稟報了一句道。
“哦?”李弘一聽此言,立馬霍然而起,張嘴欲問,可話到了嘴邊,又強行忍了下來,只是板著臉,對著書房中的一眾人等揮了下手,冷冰冰地下令道:“爾等全都退下!”
“諾。”
一眾隨侍的宦官宮女們本就怕被遷怒,這一聽李弘如此下令,哪有不趕緊應諾而去的道理。
“殿下,潞王、周王當眾責打大理寺丞丘神福,并將所有大理寺官員一體拘押,事情鬧大了,奴婢估計宮里那頭怕也該得了消息了。”眾人剛一退下,王德全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湊到李弘身前,小聲地稟報著,話音里滿是激動之意。
“唔,竟有此事?”
李弘一聽自家那兩個弟弟行事居然如此果敢與狠辣,臉皮子不由地便抽搐了幾下,遲疑地呢喃了一聲。
“沒錯,是真的,奴婢已得到準確線報,說是二位殿下讓狄人杰負責審縱火案,由宋獻負責梳理殘余案宗,據聞,縱火案已略有突破,已可確認是人為縱火,至于案宗目下的損失尚不清楚,估計在七成以上。”王德全抬起袖子,抹了把滿頭滿臉的汗水,緊趕著解釋了一番。
“嗯。”李弘沒有多說些甚子,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聲,低著頭在書房里來回踱著步,臉色變幻了不停,良久之后,突地站住了腳,側身看著王德全道:“除此之外,還有甚消息么?”
“這……”王德全愣了愣,而后突地想起了一事,剛忙一躬身回答道:“稟殿下,是還有一事,據線報,周王殿下拿下了京兆府的一名兵丁。”
“嗯?怎么回事,說!”
李弘一聽此言,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狐疑,眉頭一揚,緊趕著追問了一句道。
“這個……,奴婢也不知內情如何,只知曉那兵丁是京兆府少尹陳仁浩叫來的,具體是何原因奴婢也不清楚。”王德全哪會去關心一個小卒子的問題,自是不曾將心思放在其上,這一聽李弘問得如此急迫,心中一慌,忙躬著身子含糊地解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