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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實話,本宮可饒你一命,不說,即刻就死!”
李顯腳下微微一松勁,任由那青年道士急喘了一陣,這才從牙縫里擠出了句陰冷的話來。
“殿下饒命,饒命啊,我說,我說,陛下,陛下最多還有十日之命。”
那青年道士在生死間徘回了幾番之后,僅存的僥幸心理已是徹底沒了,忙不迭地便出言應答道。
“什么?爾安敢虛言欺騙本宮!”
一聽那青年道士如此說法,李顯的心頓時猛地一沉,臉色鐵青地瞪了那青年道士一眼,滿是怒氣地低喝了一嗓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殿下明鑒,小的句句是實啊,小的實不敢虛言欺君啊,殿下,您聽小的解釋啊,這事小的可是親耳聽王醫正說的啊,小的……”
李顯一怒之下,殺氣自是形之于外,那青年道士本就惶恐得很,再被這么一嚇,哪還撐得住,忙不迭地便將事情的經過絮絮叨叨地說了出來。
十天?該死,老賊婆子好狠毒的心腸!
盡管在驚怒之中,可真話還是假話,李顯卻是聽得出來的,一想起自家老父已是危在旦夕,李顯的眼圈不由地便是一紅,再一念及高宗就算是死了,還得被武后如此這般地利用著,心中的火氣已是抑制不住地狂涌了上來,恨不得即刻提刀殺進后宮,將武后碎尸萬段,以泄心中之恨意,當然了,想歸想,做卻是不能如此做了去,李顯狠狠地一咬牙,腳下一用力,已是毫不容情地踏斷了那青年道士的脖頸。
“唉……”
盡管很想去見自家老父最后一面,可李顯卻不敢拿江山社稷去冒這個險,無奈之余,也只能是長嘆了一聲,跪倒在地,朝著主寢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幾個頭,而后一挺身,站了起來,身形一閃,拽著兩具尸體便向房梁處躍了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大勢所趨(上)
寅時四刻,風雪愈發大了起來,北風狂號著,有若鬼哭狼嚎一般,鵝毛般的雪片狂野地敲打著瓦面、窗欞,發出一陣緊似一陣的悶響,天寒得慌,縱使書房里已架上了兩大銅盆燃得正旺的炭火,卻依舊無甚太大的效果,狄仁杰倒還好些,畢竟正直壯年,血氣足,可憐年歲較長的張柬之卻是遭了大罪了,一張滿是溝壑的臉生生凍得鐵青,饒是如此,他也不肯去銅盆邊呆著,急躁無比地在書房里來回踱著步,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屏風處,一派心神不寧之狀。
“孟將兄,坐下歇歇罷,殿下不會有事的。”
眼瞅著張柬之已被凍得不輕,狄仁杰唯恐其受了風寒,這便出言寬慰了一句道。
“嗯。”
張柬之可是始終跟在李顯身邊的,歷經過河西大小陣仗無數,又怎會不知李顯一身武藝之高,天下罕有可匹敵者,按理來說,就算麗水軒是龍潭虎穴,也斷然困李顯不住,然則道理歸道理,身為謀臣者,又怎能不為主公的安危牽腸掛肚的,正因為此,張柬之除了悶哼一聲之外,啥旁的表示都沒有。
“喲,殿下回來了!”
狄仁杰笑著搖了搖頭,剛想著再勸說幾句,冷不丁眼前一花,赫然見身著白披風的李顯竟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房中,忙站將起來,激動地招呼了一聲。
“殿下,您……”
被狄仁杰這么一嚷,張柬之霍然轉回了身來,一見李顯已安然歸來,緊繃著的心弦頓時便是一松,可再一看李顯的臉色似乎不對,不由地又是一驚。
“嗯。”
李顯的心情顯然相當不好,并未多言,只是輕吭了一聲,徑直走到了上首的幾子后頭,一抖肩上的披風,沉著臉端坐了下來。
“殿下,可是不曾探得消息么?”
一見李顯這等模樣,狄、張二人不由地皆是一愣,彼此對視了一眼之后,由著張柬之率先出言探問了一句道。
“父皇將逝,本宮,哎……”
李顯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才抬起了頭來,雙眼濕潤地長嘆了口氣。
“嗯?”
“哦?”
……
盡管早有預料,可這一聽李顯親自證實了高宗將亡一事,兩大謀士還是盡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涼氣,再一看李顯滿面悲痛之色,一時間都有些子不知說啥才是了。
“殿下,事有輕重緩急之分,當務之急是須得定行止方好,唔,請恕老臣多嘴,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個中詳情的,還請殿下明言。”
事情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縱使會惹李顯不快,張柬之卻也顧不得許多了,沉默了一陣之后,便即出言追問起了事情的經過。
“好叫二位先生得知,事情是這樣的……”
李顯到底不是多愁善感之輩,自是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這便毫不隱瞞地將夜探麗水軒的經過詳詳細細地述說了一番。
“原來如此,唔,不知殿下最后是怎生處置那對狗男女的?可能保證瞞住那幫賊子么?”
李顯的語調雖緩,可張、狄二人卻是聽得膽戰心驚不已,尤其是得知武后竟然在主寢宮里安排了埋伏,更是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只是心驚歸心驚,該問清楚的細節,張柬之卻是半點都不含糊的。
“本宮將那二人之尸首盡皆埋在了殿頂的瓦面下,如今大雪紛飛,殿頂積雪深厚,數天之內當不致有變故,至于能瞞得住多久,卻是不好說之事了的。”
李顯原本只是想私探一下麗水軒,并沒預計到會動手殺人,臨去前,倒是想將二人的尸體一并帶走,只是面對著外圍羽林軍的嚴密防守,李顯自覺把握性不大,也就作了罷論,只是小心地將二人的尸體埋在了殿頂低洼處的積雪之下,還真不敢保證能瞞得住棲霞觀一眾積年老賊多久的。
“既如此,所有事情就必須緊著去做了,唐州那頭可以暫且不管,然,河西、幽州之兵卻須緊著先動起來,遲恐有變,還請殿下早做決斷!”
張柬之一向果敢得很,一聽李顯如此說法,立馬毫不猶豫地進諫道。
“嗯,狄公以為如何?”
起兵可不是兒戲,一動之下,便是你死我亡之結局,稍不小心,便有天下大亂之可能,縱使李顯再如何自信,卻也一樣不敢掉以輕心,不置可否地吭了一聲之后,便即側頭望向了始終默默不發一言的狄仁杰,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道。
“此大勢所趨也,當行!”
狄仁杰平日里行事偏圓滑,可真到了大是大非的關鍵時刻,卻是一點都不含糊,一躬身,慷慨激昂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那就開始罷!”
李顯本就不打算坐以待斃,這一聽兩大謀士意見一致,自是不會有甚猶豫可言,一拍文案,霍然而起,語氣鏗鏘地下了決斷……
永隆二年正月初一,肆虐了十數日的大雪總算是稍停了些,盡管天依舊陰著,時不時地也還飄下些鹽末子,可呼嘯不止的北風卻是歇了,倒是個賞雪的好日子,隴關都督李敬業一大早就起了,隨便用了幾口稀粥,便即叫下人們搬來了張搖椅,有滋有味地半躺在暖閣好生欣賞著后花園里的雪景,當真有些風雅無邊的意味,當然了,真說到風雅二子,李敬業其實也就只是半吊子水平而已,打油詩估計能湊合上兩句,正兒八經地叫他寫詩賦的話,那也就是抓瞎的份兒,之所以在這裝著風雅,其實為的就一件事——等人上門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