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尤其林山河和林瑞陽對她這么好,她實在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們,坦然說出自己的病。
什么時候回去、想不想回去、要不要回去……她也不知道。
片刻后,段緒伸出右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阿蘿。”
又聽到這樣的稱呼,讓她不自覺地怔了一怔。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他深沉的目光。
他說:“別怕,你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程蘿啞然。
許久,她問:“你怎么知道我……”
段緒放慢語速,甚至有些溫柔地說:“你跟阿婆不是相處得很好嗎?更何況你跟阿婆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而他們,可是你的生父,和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你所有的一切,他們都會包容。”
程蘿聽言,眸色卻稍稍有些黯淡。
段緒臉色沉了沉,松開她的下巴,轉過身舒了口氣:“你也知道,我是段天城的私生子。”
他忽然提起自己的心事,程蘿有些詫異地望向他的側臉。
“我媽是個瀟灑的女人,跟我爸分開之后,一個人帶著我,也不太管我,只是自己出去謀生計。”說到這,他唇角微揚:“我挺慶幸的,你沒在我十六七的時候認識我。那時候的我混得我自己都受不了。抽煙喝酒、拆教務處、打老師,什么缺德事兒都敢干。每次都是我媽把我從學校領回去,一頓毒打。大小伙子也不知道疼,下次繼續作。”
想起上次他把雷煜打成了那樣,程蘿覺得他小時候再混也是正常的。
“有一回我打了個隔壁學校的。那孫子家里有背景,當天晚上就報警把我抓進去了。我也無所謂,在哪都是吃喝混日子,反正我媽會來給我擺平。可是那次,我在看守所,等來的不是我媽,而是段天城。”他輕笑出聲,偏頭看她:“你能想象么,突然有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走進來,跟我說,我是你爸。我當時就樂了,說我是你祖宗。”
程蘿聽著滑稽,忍不住揚起嘴角。
“我真說了,我說我還是你祖宗呢。”段緒清了清嗓子,又望向海平面:“誰知道后來我媽來了,指著他說,那就是你爸。尷尬的。”
程蘿抿唇,問:“然后呢?”
“你想啊,那么個大人物,頭一回看見我這私生子,就在看守所里。我就沒指望我自己能給他帶來什么好感。可是他跟我回了家以后,搬了個凳子坐在我面前,特別耐心地問我前因后果,問我為什么要打人。那種感覺就跟——就跟他懷疑是我被人欺負了一樣。”他唇角牽起幾分自嘲:“那是第一次啊,我忽然覺得自己犯了錯,也會有人包容。”
程蘿漸漸聽懂,他為什么要給她講這個故事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把我帶回段家,為人處世、經營生意,從零教起。只可惜了,為人處世我沒學會,就學會怎么做生意了。”他嘴上說著可惜,卻笑得開懷,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不管是我生氣打人,還是生意上的事兒判斷失誤害他賠錢,他永遠都在包容我,教我吃一塹長一智,卻沒怪過我。”
說完,他才轉過身,饒有興趣地問她:“你覺得,你比我還壞嗎?”
話題忽然又被引到了她身上,她僵了僵,非常干脆地搖了搖頭。
“你倒實誠。”段緒嘖了嘖舌,笑道:“好歹你是因為生了病,不像我,是故意干壞事。而且……林山河比段天城好多了。段天城都能包容我,跟別提林山河跟林瑞陽了。”
說完,他又調笑道:“你爸為什么那么討厭我?不是因為我討厭,而是他怕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擔心你,他討厭我干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程蘿想了想,雖然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卻還是覺得……他說得有那么幾分道理。
至此,段緒沉默須臾,才又繼續說道:“到后來我才知道,老頭子教我,不因為他有多愛我。而是……我那兩個哥哥,都不是他的親兒子。你懂么?”
程蘿只聽說過段家不好的傳言,卻沒聽說過這個。她有些吃驚地張了張嘴:“什么?”
段緒破罐破摔似的,直白地回答:“段天城被綠了,懂了嗎?他的親兒子只有我一個。所以他才把我找回去,繼承家產。他不想把家產給那個綠了他的女人,還有那兩個讓他喜當爹的兒子。”
“你——”程蘿從沒想過,事實是這樣的。
她瞬間醍醐灌頂:她先前猜得沒錯,段天城不是段緒害死的。原先她不知道個中原因,只是憑感覺,覺得段緒不是那么壞的人。
然而聽他這么一解釋,她就全明白了。
段天城把段緒接回家悉心□□,一定是他的兩個哥哥覺得地位不保、以后沒辦法繼承家產,才合謀把段天城害死的。
段天城臨死前,把畢生所學交給段緒,并把他推上掌權人的位置,讓他把主動權搶回來。
豪門紛亂,日常就是家產爭奪大戲,程蘿早有體會。而那時的段緒只有24歲啊,局勢有多兇險,她不用想都知道。
至于后來關于他“殺父弒兄”的傳聞……他之所以沒有澄清,一是因為胸懷坦蕩,行得正坐得端,二恐怕就是,不想讓段天城“喜當爹”的事情被公之于眾。他不想讓父親死后都落得不好的名聲。
程蘿覺得心里有些揪得慌,滿臉愁緒地嘆了口氣。
“干嘛?心疼我了?”段緒嗤笑,在她臉上掐了一把:“事情都過去了,愁什么愁?趕緊給我笑一個。”
程蘿實在笑不出來,連假笑都做不到了。她蹙起眉頭問他:“那……你知道真相以后,不怨你父親嗎?不怨他為了家產才接你回家?”
段緒輕笑:“有什么好怨的?多少人想繼承家產還沒地兒認爹去呢。”
程蘿知道他故意在說晦氣話,撅了撅嘴,沒吭聲。
她這副委委屈屈的嬌嗔樣子,萌得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說:“行了,怕了你了。說老實話,我沒怨過老頭子。”
程蘿這才又問:“為什么呢?”
“一個人啊,是不是真心對別人好,是能看出來的。也許一兩天看不出來。可是,日久見人心。懂么?”段緒瞥她一眼,風輕云淡地說:“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實意想教我,也是真心實意想補償我。”
程蘿點點頭,忽然想起阿婆說過的話。那天阿婆看到段緒在門外送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小蘿卜是不是談朋友了。她說她不喜歡段緒,阿婆卻說,能看出段緒特別喜歡她。
阿婆說,“不一定眼睛看得清的時候,才能看出是不是喜歡。這個要用心看的,用心看就能看出來。”
程蘿想,他大概也用了心。良久,她默默說了一句:“你可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