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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哂之而不答,眼角滿是慈祥之色,她對程香香溜眼色。
程香香會意,小步走向裴焱,且走且低首拈帶,狀故作囁嚅,囁嚅半刻才代裴老婦人而答:“裴表哥,我與姑姑是一旬前來的。”
裴焱強忍不悅,不聽程香香所說,繞過程香香走向母親,再問:“兒問母親是何時來的。”
“香香不是說了嗎?”程清斟一杯茶,“飲一杯茶罷,香香煎的茶。”
“兒竟不知表妹亦是母親。”裴焱皮笑肉不笑反駁,“怪不得表妹一直未曾招嫁。”
裴老夫人聽了憤填胸臆,掉態拍案,正想破口罵人,卻被裴焱接下來的話堵得沒牙沒口。
裴焱若無其事地拿起那杯茶而飲,只飲一口便放下:“不想表妹出生名門,煎茶之技如此差勁,明明是上等的茶葉煎的茶,我倒是像在疙疸茶兒似的。”
前一腳被無視,后一腳被嘲諷,程香香在十步之遙站著,花容羞得漲紅,五官扭曲,丑狀百端。
裴焱耗光了耐心,不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開問:“母親無故來漢州,是有何事?”
程清推著垂垂的鬢邊,慢條斯理地回:“焱兒與胡姑娘成親多時,肚子沒一分動靜,覺得奇怪,閑來無事便來看看。我聽府中的人說焱兒與胡姑娘恩恩愛愛的,想來是胡姑娘肚子沒福分,與裴家無緣。”
“我看焱兒也不小了,自古乏嗣惹人笑話,不如就讓香香嫁進來,給你續宗支。半年前我與你父親讓你娶香香,誰知你娶了一個破布莊來的姑娘,不知定省,不知禮數,動不動就打人,又手零腳碎,與個夜叉婆似的,怎的能進裴家門,這種姑娘應適賣菜傭將就過日子罷。”
程清招呼程香香走過來,挽她坐在右肩頭下。
程香香端柳腰行走,臉龐粉紅,坐下去那刻還在一個勁兒眉目暗挑,只管偷眼看裴焱。
“焱兒眼光實在是差勁,這世間并不是拿著個油木梳的就是姑娘。香香是母親看見生長的,性溫婉,禮數自然是不需要擔心,香香面龐兒生得也好,標致之極,可是十分喂眼,焱兒意下如何?”
程清的話裴焱左耳沒聽,右耳也沒聽,她挖空心思想讓他娶了程香香,無非是為了牽制他,等粘皮靠肉后,程香香懷上公子,那他裴焱與程家這輩子也脫不了瓜葛。
“不如何。”母親今日像極了一個人。”待程清住了嘴,裴焱捋下臉兒,“就是那街上多嘴的媒婆,別人給些銀子就費盡口舌做美,好生的熱情。”
“裴焱!”程清氣呼呼無法接語,坐在哪兒自顧喘氣兒,唾沫都難已吞進喉管里。
裴焱攢起眉頭,失音問:“不知母親可有看到綏綏,不見她人覺得這家中怪冷清。”
再次提到胡綏綏程清臉色也變了幾變,但眼底有一絲笑意。她拉過程香香的手,露出手腕上的抓傷,婉言解釋:“前些時日她犯大錯,出口罵人,還抓傷了香香,我數落她幾句,罰她抄經書,她竟裝病不抄,前兩日受不住苦,撇了焱兒離家出走了。”
她故作痛心,長嘆一聲接著說:“畢竟是個姑娘,我一來就弄得她離家出走,母親心里也是愧悔交集,難受得緊,昨日就派人去尋了,唉,尋了一日是處都無消息……”
程香香想接話道胡綏綏的不是,但看裴焱攢起的眉頭抖出一片慍色來,眉頭下的雙目起了殺意。
她嚇得舌結成一團,牙齒亂顫,一個拿不住害怕,撇過頭就哭了:“表哥……”
“母親其實不知,綏綏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的姑娘,常常犯錯,焱兒都未罰過她,今次第一回受罰,心里定然不好受。”
裴焱壓下怒氣,似笑非笑地說。
“母親畢竟是老了,尚不知自己臉上的皮與老福橘一般,動履亦艱難,連焱兒妻子的事兒都要管上一二,別無正事似的,舌頭與手都挺長。”
裴焱在指桑罵槐,程清氣得叁尸神炸,險些又把禮數給丟了,她拼命將怒氣壓下:“焱兒說的這是什么話?”
裴焱坐下來,給程清與程香香個斟一杯茶,茶水落入茶杯的滴答聲均勻不斷,很清脆卻也聳人雙耳。
“若是綏綏什么不測之虞,母親與表妹大抵是……不用需勞累雙腳來走出漢州了。”
平靜地倒著茶水,裴焱內心氣了個事不有余。茶已溢出杯沿,裴焱手上還是不停,繼續倒,直到壺中茶水全部倒出:“焱兒親自給你們釘上命釘,再抬你們回去。”
接著裴焱用上幾分膂力,只聽哐啷一聲,茶壺落了地,在地上碎成一片。
程清嚇得把身掙起,但氣沒捋順,兩眼一翻,身子后倒,倒進朦朧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