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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槐心知大勢已去,但仍心中留有一絲希望,期待一直坐在上首的圣人開口。任憑手下在席間攻訐崔氏,但凡能有一句說進了圣人心里,事情也許還有轉機。
吳槐時不時抬首望向上方,想從神色莫測的圣人臉上瞧出個一絲態度來,但瞧著瞧著,他感到有些不對。他眼神微斜,就看見余皇后面色漆黑,目光沉沉地望著爭執不休的群臣。
他立刻攏了眉心,壞了。
春榮姑姑自打崔琰站出來之時便心感不妙,如今站在余皇后身后,聽著席間吵吵鬧鬧,看眾人面紅耳赤的模樣,嘆了口氣。
她連看不都不用看余皇后的面色,便知娘娘此刻心情必是差到了極點。這一時尚且能忍,奈何底下這群人沒一個有眼力見的,春榮姑姑不由發自內心為他們的命運哀嘆。
余皇后認真地把底下每一個人都記下了,不是她肚量小。若是在朝堂上,他們便是拔刀相向,余皇后眼風都不帶給一個。可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她阿奴的生辰宴。他們所處何地?是御花園,屬后宮。又在議何人?是她阿奴的駙馬。
一個個都好得很,在她所掌的后宮,她的公主生辰宴上指摘公主的駙馬權大勢盛。猖狂囂張至極,當她是個死的不成?
余皇后生氣,看了一眼圣人。見圣人還悠哉看戲一般更氣了。但余皇后是個極為護短之人,圣人她沒有權力去質疑,公主她自然不舍得追究,駙馬是她點了頭的,也沒什么意見。但底下這些蠢貨,她可沒有什么好臉色了。
尤其是吳槐,他吳槐若是真當她長年待在深宮不問政事,是個無知婦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侍⒅记耙?,他吳槐在中書省衙門心有遲疑,遲遲不動筆存的什么心思她可知曉的一清二楚。她原是想等公主即位后再行清算,可誰讓他非得現在來礙她的眼?
余皇后神色不善地借著低頭飲酒的姿勢朝劉道言丟了個眼神。
劉道言嘆了口氣,這一日終歸是到來了。
眾人見門下侍中劉道言站起了身,都默契地安靜下來,神色鄭重,耐心地等待對方開口。
劉道言先是看了一眼吳槐,才抬起手朝圣人行了個禮道:“圣人,崔侍郎任職左中書令一職,臣倒也有兩分淺見?!?
圣人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劉道言一改方才束手旁觀的姿態,挺了挺精瘦的身子,“崔侍郎年少有為,入金陵后在任所作所為有目共睹。便是老臣也挑不出丁點兒錯來。諸位大人說的也有理,但身為臣子,豈能因噎廢食,固步自封。李朝如今太平盛世,正是因為用人以德,能者居之。依臣淺見,崔侍郎當得此重任?!?
吳槐在劉道言站起身看向他時,便知不好。劉道言與他二人在朝堂上互相牽制,但私底下卻也有兩分交情,時不時也能坐在一起喝杯茶。他知道自己不如劉道言活得透徹,見對方已然妥協,甚至在暗示提醒他。清楚如今他再不表態,怕是當真要提前告老還鄉為崔甫騰位子了。
面色木然地朝手下人搖頭示意,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口氣堵著死活出不來。
圣人見劉道言話說完,大臣們個個跟啞巴似的,有些意興闌珊,問道:“都吵夠了?還有沒有人有話要說?”
眾人無一開口,“那此事便這般定下了。”
一句話,崔甫便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權臣。清河崔氏一躍成為皇族之下權勢最盛,勁頭最足的豪門。
周樂言親眼見證這一切發生,左中書令啊,便是她心中有無數豪情壯志,也不敢妄想的高峰。崔甫這輕描淡寫的,桌子底下手里還攥著公主的手,嘴皮子動都沒動就拿下了。
她心里終于遲來的生出忌憚,再不敢在心里暗自嘀咕崔甫。往后見著對方還得老老實實乖乖給對方行禮。
旁人是如何看待未來的駙馬執掌中書省的,如意不管。她心里倒沒有那么抵觸和介懷,顯然是圣人對她說的話她記在了心里。
生辰宴被圣人這一出鬧得結束得匆忙,她都沒機會再與崔甫說說話。偶有相見,不是在朝堂上,便是在御書房內。崔甫原本就是圣人跟前的大紅人,如今就任后更是常侍奉君側,聽圣人調配。
如意食髓知味,心中惦記,尋了好幾回人,都不得空。一來二去,臉色一日沉過一日。她現在心情非常差,小郎君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卻只能看不能吃。她有些悵然地想,怪不得君王慣愛金屋藏嬌。
如此,在下一次在御書房議事時,崔甫敏感地察覺到了對方面色不佳,眼神都不朝他這兒看一個。崔甫面上不顯,心里卻提起了警惕。他這幾日連宮門都沒出過,活動全在圣人眼皮子底下,自然也不方便去看小公主消息。
他看了一眼板著張小臉,神色嚴肅的如意,微瞇了雙眼,難不成這愛美人的小公主喜新厭舊,又瞧上哪個小郎君了?要不然怎么連看都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