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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下水道里,隨時抓起一只老鼠放進了嘴里,柳暮景顯得意猶未盡。
他很餓,明明死不掉,可是饑餓難忍的這種滋味,他熬了上千年,再也熬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逃出來,指望迷花一族的那些廢物找到遺失的三顆佛珠,還不如他自己出去找。
年復一年,等了一千多年,還沒等到灰飛煙滅——他實在是等不住了。
他嘲弄地彎起了唇角,老鼠體積不小,但是填不飽肚子。不過聊勝于無,他躲在這種暗無天日之地,能有老鼠吃已經算大餐了。
逃出生天已經五天了,外頭的世界他依舊不熟悉。從囚禁的深海之中逃出后,他隨波逐流,見到很多白臉黃發的怪人,也見到了很多和他一樣黃臉黑發的,最可怕的還是有種黑臉黑發的,遠遠看不清樣子,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總而言之——都是奇形怪狀。
他知道他被關押得太久,外面的世界總歸是變化的。
可是變得也太可怕了,可怕到他覺得自己是正常人,外面跑動的反而都是妖怪。
憑他身手,想要錢并非難事。
可是拿到錢又如何?他躲在黑暗中窺視過,這里的世界天翻地覆,嘴里講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他說的別人也不明白。
何況——餓了上千年,雖然不死,可是他身子都枯萎成了空洞的樹樁,徒有其表,伸出手來既沒有血也沒有肉,皮搭骨頭上像套了層緊身衣般慘不忍睹。
他真是活膩味了,其實他都不算活,不過是一具行尸罷了。他被關在深海地牢的時候就很想被金輪乾坤佛珠打得魂飛魄散。
可是等啊等,等得他心浮氣躁,等得恨不得直接吞了佛珠一了百了,還是沒等到那群廢物湊齊佛珠。
既然指望不到迷花一族了,他只好自己出去找。深海的地牢確實機關重重,深不可測,興許關得住別的不死之人,卻關不住他。
他,乏善可陳,實在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好炫耀。
唯一和別的不死之人與眾不同的就是他死而復生所以才會不老不死。因為他身子里頭空空蕩蕩,沒心沒呼吸地過了一天又一天,他連日子也懶得數了。
求生的能耐沒有,求死的機會又等不到,柳暮景覺得自個兒就像廣場里頭曬的谷子,來了風就跟著跑,空空蕩蕩,反正沒有個著落。
因為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故而任何監控的方式對他而言都是失效,從一千多年前迷花一族就沒意識到,若不是他無意離開,早就消失無蹤。
估摸著現在迷花一族正一片恐慌地到處逮捕他吧?
正待柳暮景面無表情呆坐之時,從上頭砰地摔下不明之物,濺起了地下水道污水一片,還不輕不重發出了一聲悶響。
柳暮景沒有動彈,他無意去探究掉下了什么東西。他從進入地下水道起,就凝視目測過,里頭五花八門什么玩意都有——腐爛的尸體,陰魂不散的兇靈,或者其他污穢之物,反正總歸不會是好東西。
柳暮景不打算搭理掉下的玩意,不過那玩意卻會發聲,片刻斷續的呻吟后,最后發出了一聲氣息奄奄的求救聲:“救我——”
救?都被扔進這下水道了,還想活下來?
柳暮景無聲地咧嘴冷笑,笑過后卻后知后覺地發現對方說的話他聽得懂。
他沒有同胞意識,不過終于有個說著他熟悉語言的活物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柳暮景動了動身子,慢慢騰騰地走到了那人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抿嘴一言不吭。
對方似乎還有些知覺,但只限于求生本能的求救。
除了低聲喊著救命外,再無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