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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端起茶盞,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直接兩口飲盡,“再來。”
吳六一又斟了兩杯,晃了晃手中的汝窯天青釉茶壺,哭喪著臉請示:“陛下,奴婢這就去煮茶。只是,您過會子就寢,此時大量飲茶會……”
慕容策煩躁地打斷了太監(jiān)的絮叨,“別廢話,去!”
“諾?!眳橇槐е鴫卮蛩阌H自煮茶,順便歇歇自己這顆揪著的心肝。這差事若都像這兩日這般難過,保不齊哪日他就一命嗚呼,還不如讓徒弟頂上,只是他還沒熬上內廷大總管,心里不甘吶!
同時嘀咕的人還有素寧。
她趁著素蕓為娘娘敷面,附耳以極低的聲音匯報:“陛下又要茶了?!币娮约夷锬锇櫭计鹕?,給她二人一個盯住了的眼神,爬上床榻躺了下去,繼續(xù)將她自己裹成了蠶蛹。
王徽妍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怎么也想不明白慕容策為何如此反常。
難道是朝政方面,需要王家出面帶頭士族做些什么,并且很急?所以他頻繁前來是為了示好瑯琊王氏。
好像只有這個理由能說服自己了。
長久側躺,手臂都麻了。沒辦法,她只好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平躺休息一會兒,困倦了在轉向床內。
這廂,慕容策看了眼銅漏,見已接近子時,那女人還在翻身,想必還未睡著。他著實不愿此時過去,只好干坐在書案前,在多寶閣的遮擋下,支著頭瞪視遠處床榻間的鮫紗簾幕,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符咒。
這一幕落在吳六一眼里,就像個不受待見的男人,幽怨地遙望媳婦那般可憐。太監(jiān)想到了在家務農的父親,曾經也是這般看著娘親……做男人真的好辛苦,所以他毅然決然地改變了自己。
又等了半個時辰,見床上的女人不動許久,慕容策這才去凈房盥洗,輕手輕腳上榻盤腿坐在外側。
他確認吳六一離開后,又放下另一半鮫紗簾,這才從懷中拿出黃色的符咒,輕輕放在睡著了的女人額頭上。
“哎。”符咒沒有粘性,很快滑落了下來。
男人像個做壞事的孩子般,快速拿起符咒放入袖中,冷著臉看了看眼前絲毫沒有反應的女人,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將符咒送至唇邊,想要用舌頭舔舔符咒,但是看著黃紙上鬼畫符般的紅字,厭惡地打消了念頭。只得懊惱地撩開紗帳,去茶盞內沾了茶水,復又上床輕輕貼在那女人的額頭上。
這符咒是他照著玄學書籍悄悄畫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效用。
這女人真是……
看著符咒下的那張慘白的臉,瓜子形的黛畫短眉豎立在臉上,就像個倒著寫的八。猴屁股一般兩頰,朱紅色的唇,搭配保守的灰色寢衣……
他知道像誰了。小時候好奇,從冷宮的門縫里見過瘋癲的獲罪嬪妃,就是這般模樣。
冷宮,慕容策冷嗤,要不是你家族暫時不可撼動,朕遲早廢了你!
大半夜守著一個貼著符咒女人,越看越像女鬼。這女人絲毫沒有反應,但是這場面太過于驚悚,他又忍了半個時辰,咬牙將符咒揭了,拈著符咒的一角扔進了風爐內,毀尸滅跡。
待再回到床前,看著王徽妍額頭上殘留的紅色痕跡,慕容策:“……”
床榻間昏暗,慕容策拿著絹帕,擔心擦不干凈明日留有痕跡,只得單腿邁過女人,單臂支撐著身體,慢慢靠近她。
這姿勢……他抿了抿唇,拿起絹帕輕輕為她擦拭。來自女人身上的甜香環(huán)繞在他鼻間,使得他漸漸燥熱起來。
不過,令他更燥熱的事發(fā)生了。
女人額頭上的紅字是清除了,也將她“八”字眉的一捺擦掉了……
慕容策皺著眉頭,看著女人臉上只剩一個丿的眉,氣急敗壞地拿起絹帕,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力道,將她的“鬼臉”全部擦拭干凈。
女人眼角的滴淚痣赫然出現在慕容策眼前,和她嬌美的五官天然融合,男人深褐色的眸中漸漸涌上一層寒意。
“慕容清致人在水月庵,還怕他跑了不成。找了他那么多年,沒想到竟然在渭水下游的山村里當了私塾先生?!?
“慕容策想坐穩(wěn)皇位,那要看他有沒有這個命……”
慕容策不敢置信地瞪著昏睡的女人,臉色逐漸難看起來。他迅速轉身跳下床榻,大步流星地向殿門處走去。
*
清晨,王徽妍在固定的時辰內醒來。
睜開眼,視線逐漸清明,狗男人的睡顏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趕忙閉上眼睛,懊惱自己一向標準的睡姿,怎得這次失誤了。
耳旁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她又悄悄半闔眼眸,在長睫的遮擋下瞟了眼狗男人。
出身于鮮卑貴族的慕容氏,擁有著深褐色的瞳仁,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臉龐。眼前這狗男人,除了繼承了慕容氏的特點,也完美遺傳了太后娘娘的白皙。在她大婚時見過的慕容氏男人之中,容貌最佳。
王徽妍撇撇嘴,可惜了這一張臉。
既然醒來,她不愿和慕容策在床榻間共處。掀開裹在身上的錦衾,站起身邁過男人掀開鮫紗簾下了床,一氣呵成。
少女看了一眼銅漏,見到了時辰,拍手提示宮人入內侍候。自己則坐在妝凳上,拿起玉梳低頭通發(fā),思索著事情。往日侍寢,她總是夜半醒來幾次,睡得很不踏實,這兩次怎得一覺到天明,而且再也沒有驚悚的夢境出現了。
不經意抬頭看向銅鏡,嚇得她愣在那里……
我的妝呢???
“娘娘,您的臉?”素寧走至她面前驚呼一聲,突然想到陛下尚未起身,趕忙雙手捂住嘴。
慕容策聽到那聲驚呼醒了過來,就聽到聲音極低的質疑,“婢子明明昨晚為您上妝了……”
他故意忽略那女人探究的目光,趿拉著絲履走向凈房。
王徽妍轉回視線,摸著自己毫無修飾的臉,又低頭看了看寢衣的衣領,“難不成蹭在錦衾上……”
素蕓會意,去床榻間檢查之后,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