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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妍心嘆,她昨晚才被打過屁股,同是天涯淪落人。感慨上天怎得派了如此貼心的人下凡陪伴她。
少女欣然應允,“既如此,就聽長姊的。”
*
素蕓二人抱著溫熱的湯藥,隨著輦車浩浩蕩蕩向左銀臺門走去。
片刻后,她們見到了傳說中的飛橋履道。
據說先皇很是寵愛這名長女,雖不是嫡出,卻給了她嫡女應有的待遇。好在先皇后也沒有誕下嫡女,所以從小長公主是被先皇后撫養長大,與嫡女沒什么分別。出嫁后,因為舍不得她,特意命人建造了這條飛橋履道,公主府直通禁中大內,榮寵可見一斑。
輦車到達飛橋旁,皇后和長公主相繼下了車,走上了這座可遮風遮雨并且美輪美奐的飛橋。
仲春時節,天氣逐漸回暖,平日里無須披風。待駐足在飛橋中央,眺望遠處的重重宮闕,在春風的吹拂下衣袂翩飛,很像下一刻就要羽化仙去的感覺。
慕容珺指著遠處波光粼粼的太液池,笑了一聲,“娘娘有所不知,臣尚在總角時,比皇弟們還要淘氣。打架,上樹掏鳥,下水采蓮,就沒有不會玩的。陛下卻是眾皇子中最規矩的,衣衫總是十分整潔,無論人在何處,總是腰背挺直,身姿如松。”
她示意素蕓上前為皇后披上披風,繼續邊走邊說,“太后娘娘管教嚴格,陛下怕衣袍弄臟,有時面對皇弟們的惡作劇選擇視而不見。臣就不干了,憑什么就你一個人干凈整潔,被母后夸獎。”
王徽妍飽含期待地看了她一眼,等待下文。心中巴不得聽到她是如何欺負狗男人的事跡,多多益善。
“結果,臣發現他每日午時要來太液池附近背書,就提前算好時辰跳入池中,待他路過一把拽過他的衣袍,將他帶入了池中。哪知,他根本不會鳧水,灌了一個水飽不說,還因此發了高燒。臣被罰跪,還是他病中跑過來求情,母后才赦免了臣。”
慕容珺回憶起往事,長嘆一聲,“是陛下央求二皇兄背著他前來為臣求情,當時我們三個很是要好。二皇兄若活著……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王徽妍逐漸隱去嘴角漾出的笑意。
慕容珺恐怕不知慕容清致尚在人世。少女轉頭看了看滿臉惆悵的女人,心中暗嘆,誰說皇家沒有親情,至少她是親眼所見慕容氏姊弟之間割舍不斷的親情。
狗男人雖然將慕容清致藏在大相佛寺,又未嘗不是保護他的一種手段。
若他尚在人世的消息一旦傳出,保皇派勢必會找機會殺之而后快。而伺機而動的敵人,也會利用慕容清致試圖發動政變。無論哪種結果,對于大燕國祚而言都是無法修復的重創。
若慕容策心狠一些,恐怕慕容清致早已魂歸西天了。
看過那么多史書,這幾日她也曾捫心自問過,若站在慕容策的位置上,會如何處理他這位前太子哥哥。
答案竟然和他是一樣的。
既然和自己的選擇一樣,姑且算狗男人也是個善良的人罷。
王徽妍引用老和尚的話,溫聲安慰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除了暗中嘆息,卻也不能再多說什么。
姑嫂敘話間,下了飛橋走到了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
門庭前早已跪滿了接到消息的仆人,黑壓壓一片好不壯觀。
人群中,站著一名頭戴玉冠,身著天青色水色紗道袍的郎君,微微低著頭,在驕陽之下顯現出完美的側臉,通身散發出說不清道不明的狂野不拘。
王徽妍不好意思再看,淡淡示意平身,在慕容珺的引領下進了前庭。
公主府緊鄰皇城,占地面積并不小。
府中設有殿閣群,經由儀門走入內庭,一路看過來,亭臺樓閣皆按照超一品規制建造,放眼看去雕梁畫棟,竟然不輸大內。
待走至正殿門口,侍立著清一色身著天青色衣衫的郎君。
王徽妍粗略計算,竟然有十名之多。
她這是將府內的面首全部喚來給自己開眼么?
許是進了內庭到了自己的地界,慕容珺慵懶地挽起身旁隨行的男子介紹,“娘娘,他就是裴郎。”
“裴宣見過皇后娘娘。”男子拱手作揖。抬起頭時,眉如墨畫,目若秋波,就那般粲然一笑,猶如春風拂過。
“免禮。”王徽妍心中喟嘆,原來面首長這樣。這名郎君若是騎馬出現在西市,也是一路被小娘子們爭相拋花束的俊俏郎君。
她原以為面首全部是妖里妖氣般的男人,如今看來真是孤陋寡聞。
慕容珺指著庭前的眾郎君說道:“這些都是臣的摯友,爾等都抬起頭,見識下我朝的國母。”
瞬間眾人的目光齊聚在皇后身上。
這……可還行。
王徽妍也體驗了一把被眾郎君打量的感覺,如愿從他們眼中看出了驚艷和贊賞,這才稍稍滿足了自尊。
少女隨后不滿地瞪著慕容珺,換來后者哈哈大笑,附耳說道:“娘娘別那么拘謹。別怕,臣舍不得將他們送您。”
“無福享受。”少女低聲反擊,輕輕拽了拽慕容珺的衣袖,“長姊就這般待客之道?”
慕容珺拍了怕額頭,笑著說:“是臣的錯。”拉著她走入了內殿。
她指著檀木包金的矮幾,和看上去很是舒適的坐榻說道:“臣這里的家什物全部以舒適美觀為主,除了您,臣從未請過姐妹們前來做客。”說罷就將皇后按坐在主位的軟塌上,轉身拍了拍手。
片刻,侍女魚貫入內,端上各種小食,果漿,陸續擺滿了桌幾。
“娘娘,臣與裴郎交代幾句就過來陪您。”
王徽妍微微頷首,只得略靠在軟墊上,也不好意思太過于松散。她悄然環顧四周,羨慕的想哭。
身側屏風畫的是美男竹林行走圖,巨大的蓮花落地銅燈上燭光搖曳,將殿內映襯的金碧輝煌。樂伎在一扇鮫紗屏風后彈著絲竹小曲兒,從賓客的方向看,樂伎的面容一覽無遺。
少女知曉,坐在屏風后的樂伎是看不到主人在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