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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姝妤每天都會去寵物醫院看望那只拉布拉多——出于救助后的責任心以及同情心。
她手里當然也不會空著,有時帶的是凍干,有時帶的火腿腸或罐頭。
謝姝妤還買了不少狗玩具拿去給拉布拉多玩。
團圓——照顧拉布拉多叁天后,謝姝妤和謝翎之給狗子取了這個名字,希望它能順利產下孩子,并跟它的孩子們一直團團圓圓——在醫院過得也不錯,肚子胖了一圈,肉能蓋住肋骨條了,就是精神頭依然不怎么好,整天昏昏欲睡。
謝姝妤有些擔心團圓這個狀態能不能撐過分娩,她問了醫生,醫生的答復依舊是不樂觀。
對團圓生產狀況的擔憂令謝姝妤悶悶不樂了好一段時間,謝翎之看不下去,安慰無果,索性帶謝姝妤去游樂園玩了一圈。
“寶貝啊,要不你別管那條狗了吧。”在游樂園長椅上吃著甜筒時,謝翎之好聲勸道,“咱們又不養,你現在天天去看它,萬一它跟你產生感情了,分開的時候該有多難受?!?
“我知道……我就是放不下心?!敝x姝妤蹙眉道,“……怎么說也是一條生命,狗主人怎么舍得把它扔了的?!?
“很多人養寵物就圖個陪伴,沒有責任心,棄養很正常?!敝x翎之見怪不怪,“以前我在北京工作的那個公司,樓下不是也有流浪貓流浪狗的窩點嘛,有時候少幾只,也不知道是被車撞死了還是病死了,運氣好點也可能是被人收編帶回家了,不過少的速度沒有多的多,現在買寵物太容易了,棄養也普遍。”
“就像咱們以前那樣嗎?”謝姝妤玩笑道。
“……”
謝翎之靜住,一時緘默不言,他看向謝姝妤坦然的笑臉,伸手把她抱進懷里,使勁揉了揉。
“咱們不一樣。”謝翎之低聲說,“咱們還有彼此。”
他們還有彼此。
只要他們彼此不分開,就永遠談不上被拋棄。
謝姝妤窩在謝翎之懷里,抱住他,在他胸口軟軟蹭了蹭腦袋。
一周后,團圓生了。
跟給它取的名字恰好相反,團圓的分娩過程只能用一句悲慘來形容。叁只小狗崽,一只難產,窒息死了,一只生下來就帶著犬瘟,救治無效,誕下兩天后死亡,還有一只,也算不得健康,是弱胎,不過好歹在保溫箱里活下來了。
至于團圓。
生完狗崽子,團圓過了麻藥勁兒,清醒過來后,先伸舌頭舔了幾下狗崽的頭,而后又舔了舔謝姝妤的手,安靜凝望她片刻,便溘然離世了。
醫生詢問謝姝妤想怎么處理團圓和另外兩只崽子的后事,自己土葬還是找個寵物殯儀館火化。謝姝妤沒能馬上回答,她站在已經沒了氣息的團圓旁邊,靜靜站了很久。
“你真打算養那只狗崽子?”給團圓和狗崽找了個僻靜的山包安葬以后,驅車返回醫院的路上,謝翎之侃她:“不是說嫌麻煩鬧人,要送去寵物店嗎?”
謝姝妤有點掛不住臉:“小狗崽太小了啊,又是個弱胎,很難養活……寵物店那么多寵物,我怕他們照顧不過來?!?
“嘖嘖,親愛的,你也太容易心軟了?!?
“我這叫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你這種做生意的更應該向我學習,平常給自己多積積德,知道不?”
“誒唷這文學素養,不愧是北大出身啊。”
“嘶,你認真點?!敝x姝妤拽他一下,抿抿唇,遲疑道:“哥,你到底同不同意養狗???”
謝翎之:“我都陪你回寵物醫院了,你說呢?!?
“你別總遷就我……你要是不想養的話,我就問問同學老師有沒有想養的,小狗崽總比大狗好找領養一點?!?
車子暫時在路邊停了下來。
謝翎之轉過身,望著謝姝妤,神色難得嚴肅:“寶貝,這話該我問你,你是真的、做好決定養狗了,還是只是因為同情?”
謝姝妤懵懵的:“有什么區別嗎?”
“區別很大,動物和植物不一樣,你養小玉澆澆水就行,但養狗的話,可是非常耗費精力的,尤其還是一只身體弱的幼犬。如果你只是因為同情想養狗,那以后也很可能因為照顧它而感到疲憊、不想養?!晕覀內グ涯侵会套訋Щ丶抑?,你得做好負擔這只狗未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生命的打算,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謝姝妤靠著副駕椅背,沉默良久。
“……我不確定。”她低弱地說,手指絞在一起,“我其實覺得……我根本養不了寵物,我連照顧自己都照顧不好,時常還要你擔心,怎么養另一只活生生的動物。
“但是……但是團圓它……在進產房之前還在舔我的手,還讓我摸它的肚子,”謝姝妤眼眶發熱,“我感覺它是預料到自己這次挺不過去了,所以想讓我幫它照顧它生的孩子……我不能……我不忍心……”
唰。謝翎之抽了張紙,憐惜地給謝姝妤擦干凈臉蛋上嘩啦啦往下掉的眼淚,嚴肅的表情一下變回吊兒郎當的笑,“哎喲哎喲,看給咱寶貝兒哭的喲——這小眼淚掉的。”他把謝姝妤抓到腿上親了口,“好啦,別哭啦,你想養咱就養唄,又不是家里窮養不起,你養不動了哥就替你照顧著,昂,別難過。”
謝姝妤一抽一抽地哭:“可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時間照顧狗……”
“那我就帶去公司,讓員工幫忙喂一下唄,公司那么多喜歡貓貓狗狗的,總不至于餓死它。反正辦法總比困難多,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嗎?!?
謝姝妤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于是漸漸止了哭聲,回到副駕,和謝翎之一起繼續前往醫院。
唯一活下來的小狗崽是只黑毛的公狗,而且似乎不是純種拉布拉多,醫生說有可能是串串,看狗崽的體型,它爹應該也是只中大型犬。
“好丑的狗啊?!敝x翎之一手支在保溫箱下面,一手伸進去撥弄狗崽,有些嫌棄道,“靠,這狗也太丑了。”
謝姝妤咂舌拍他一下,“才出生幾天,都沒長開呢,換你剛出生的時候都不一定有它長得好看?!?
“那我也不可能這么丑。”謝翎之收回手,說,“這狗確實該被收養,太丑了,晚上在外邊流浪都能被人當成厲鬼現形把人嚇死。不過好在是黑的,別人晚上不一定能看見?!?
“你說話怎么跟尿尿似的,凈往外排毒?!敝x姝妤無語道,“它就是一只狗,要它長那么俊干嘛,去好萊塢當明星啊?”
“所以你也覺得它丑?!?
“……它只是沒長開?!敝x姝妤不想跟他繼續爭論一只狗崽子的美丑了,轉而興致勃勃地問:“你說,咱們給它起個什么名字好?”
謝翎之:“內狗、傻春、叁炮、富貴、看不見、黑煤球、丑八怪、墨魚烤腸——”
謝姝妤猛踹了他一腳。
最后他們采用了謝姝妤取的名字:謝福寶。
謝翎之質疑了一下這體弱的狗崽子能不能擔起這等好名兒,要不還是采用他取的吧,畢竟賤名好養活。結果當然是被謝姝妤嚴厲駁回了。
“什么賤名好養活,那你怎么不給自己改名叫謝鐵柱?”謝姝妤質問了這么一句,謝翎之就不說話了。
不過私底下謝翎之還是嘟嘟囔囔偷偷給福寶起了個小名,叫福貴兒——又帶了福,又諧音富貴。謝翎之覺得想出這個名字的自己簡直是天才。
于是乎,從醫院回來之后,謝福寶就在他們家里安居下來。
福寶倒是只好狗,雖然體質稍弱,但吃奶睡覺從不用操心,夜晚也不亂跑亂叫擾人睡覺,腦子還聰明,謝翎之訓練的指令,它學兩遍就能記住,長大些后還成了謝翎之和謝姝妤晨跑夜跑的固定搭子。
非要說福寶有什么缺點的話,大概就是精力太旺盛。
第叁次被福寶咬爛拖鞋后,謝翎之忍無可忍,手握七零八落的拖鞋把福寶揍得嗷嗷叫喚,謝姝妤在旁邊沙發上躺著,邊錄視頻邊樂得肩膀發顫。
晚上睡覺時福寶竟還賭起氣來,自己撇著頭安安靜靜趴在狗窩,都不跟以前似的拼命要往床上爬了。
“噗,福寶生你氣了?!敝x姝妤推推謝翎之的肩,在他耳邊悄悄笑道。
謝翎之也還在氣頭上,瞅福寶一眼,忿忿說:“不管它,小王八羔子,揍它那兩下我還嫌揍輕了呢?!?
謝姝妤樂不可支地趴在他胸口笑。
笑了一通過后,謝姝妤擦擦眼角的眼淚,忽然嘆了一聲,感慨道:“小狗真的就跟小孩一樣啊……也幸好是小狗,要換成小孩擱家里這么鬧騰,我可受不了,早晚把這死孩子扔了?!?
謝翎之悶聲笑:“你要真當媽了就不會這么說了,老陳他媳婦今年不是剛生孩子嗎,他媳婦生之前也是工作狂一個,一直到叁十多了才想要小孩,結果有孩子之后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天天滿嘴孩子怎么樣孩子怎么樣,連公司公派的進修都放棄了,老陳都跟著憔悴了不少?!彼呐闹x姝妤的背,笑道:“你得虧是跟你哥在一起了,這輩子不用考慮孩子的事兒,要是跟別的alpha在一塊兒,遲早也得給人揣崽子,然后后半輩子都被孩子纏著吸血?!?
“……”謝姝妤支起上身,手指在謝翎之肩頭轉圈,輕問:“那你呢,哥,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
“沒孩子你不遺憾嗎?……alpha應該都會想要自己的孩子吧?!?
謝翎之感覺過去某個非常久遠且不愉快的時刻,他們貌似有說到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