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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習慣了,捧起茶杯,不動聲色。吃完茶,終于落得自由,不妨礙長姐去招待郡主,小步跑出庭院。
十六年里她朦朦朧朧懂得許多事。在心思深重的長姐之后她不幸是一個早慧的人,許多事對她而言不過是看一眼便明了的淺薄。最初露出的鋒芒招致了隱秘的威脅,譬如靖安在發覺她不過一天便背下了女師安排一周學完的詩詞時流露的不虞。曇花一現的聰穎。
她很快學會如何變得笨拙、愚鈍、頑劣。只要活在長姐的庇護下,她們便永遠不必分離,不必觸犯那條線,相安無事。
為此靖淮愿意。
漸漸,跨了大步。衣裙翻飛,水紅緞面如一尾一尾大紅鯉魚穿梭,風吹綠了湖也吹綠了草木,水路一色交織,萬頃的碧綠色海洋波濤滾滾。零星幾點紅艷,是杜鵑花。
逼仄的空氣嘩啦啦被甩在后頭,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跑起來。咚一聲,從橋上跳到路間,被洗刷過的青磚漬出溶溶陰陰的碧光。柳葉紛雜。
早春乍暖還寒,來往人影稀落。
水花四濺。靖淮這才覺察不對,下意識偏頭往湖里望去——一聲呼喊,打散了騰騰霧氣,中氣十足,殺她一頭一臉:
“公主!”
公主,公主?
靖淮聽得一頭霧水。
哪位公主?真稀奇!
來不及細思,哭天喊地的隨從逼得她心慌,靖淮脫了外袍,往湖里一跳,游至湖心。搖蕩的綠波里,蜜色肌膚的少女睜不開眼,褐發散開,衣衫吸足水分,撲騰幾下便沒了勁,正沉沉下落。靖淮含著一口氣,往前劃水往前,終于趕在少女嗆一肚子水前,將生的氣息緩緩渡進她唇里。
上岸后,寒風一吹,一個噴嚏驚了飛鳥,紛紛揚揚地漫天奔逃。涌上的血液回落,方才想起此刻是初春。隨從含著淚把自己外袍解了,裹住半昏過去的少女,又犯難地看著靖淮。
靖淮道:“你們住在哪里?”
若是遠,那只好先帶她們回府上了。
怎么說,這個隨從都不怎靠譜。又是一個噴嚏。伸手去幫少女揉腹,逼她坐起身吐了幾口水,迷迷蒙蒙,將將清醒。
少女終于徹底張眼,一瞬,叫她撞進一雙鮮艷欲滴的紅眸里。